沈知礼压低声音:“完了完了……林兄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周澄摸着下巴:“不一定。”
“那为什么找他?”
周澄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因为——”
他看着林昭的背影,慢悠悠道:
“这家伙最近在京城……太出名了。”
……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京城的街道却还没有安静。
礼部衙门灯火通明。
林昭随着那位礼部官员走进院门时,远远就看见正堂里亮着十几盏灯,窗纸被映得通亮,显然里面还在议事。
带路的官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昭一眼,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林修撰,尚书大人今日心情恐怕不算太好,等会儿说话……还望斟酌些。”
林昭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多谢提醒,不过既然叫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听我客套。”
那官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翰林院的人,果然都不太一样。”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堂门口。
门口站着两名书吏,见林昭来了,其中一人立刻进去通报。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句声音:“让他进来。”
林昭迈步进堂。
堂中坐着四个人。
正中主位是礼部尚书严廷岳,年近五十,面容清瘦,眉目却十分锋利。左右两侧各坐着两位侍郎,其中一人林昭在朝会上见过,正是上午递奏折的那位御史出身的官员。
林昭拱手行礼:“翰林院修撰林昭,见过几位大人。”
严廷岳没有立刻让他坐,只是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说道:“林修撰,本官听说你在翰林院写稿极快,几百字的诏草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今日看来,人倒比文章更沉得住气。”
林昭语气平稳地回答:“大人过誉了,写得快只是因为写得少。”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一位侍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点意外。
严廷岳却没有笑,他把茶盏放回桌上,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林修撰,今天早朝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林昭点头:“略有耳闻,说是有人弹劾我殿试策论言辞过激。”
那位御史出身的侍郎冷哼一声,接话说道:“不是言辞过激,是妄议盐政,扰动人心。朝廷制度自有章法,一个刚入翰林的年轻人,在文章里写什么‘积弊深藏,非一日可解’,这话传出去,你觉得会引起什么反应?”
林昭抬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若真是积弊,写出来是提醒;若不是积弊,那自然无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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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眉头一皱:“你这话倒是轻巧。”
严廷岳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看向林昭,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林昭,本官问你一句实话。你写那篇策论的时候,是为了答题,还是为了借题挥?”
林昭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得很直接:“既是答题,也是陈见。”
堂中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侍郎皱着眉说道:“你倒是坦白。可你可知道,朝中现在正有人借着你的文章大做文章,说你鼓动士子议论盐政,意图动摇朝局。”
林昭听完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问了一句:“那位大人觉得,我一篇文章就能动摇朝局吗?”
侍郎被问得一愣。
旁边另一位侍郎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年轻人倒是有点胆子。”
严廷岳却依旧盯着林昭,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不必用这种话反问。本官今日叫你来,并不是为了追究文章,而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林昭拱手:“请大人明示。”
严廷岳慢慢说道:“你在策论中提到盐政积弊,说地方盐引虚报,转运环节层层加价,百姓负担越来越重。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得来的?”
林昭回答得很简单:“从账册。”
这句话一说出来,堂中四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他。
那御史出身的侍郎立刻追问:“什么账册?”
林昭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殿试之前,我在国子监查过几份旧档,其中有两份是盐引调拨记录,一份是地方盐课收入记录。两者对比之后,就能看出差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