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五年,春。
承天京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护城河畔的柳树却已抽出星星点点的嫩黄芽苞。
正月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与年夜饭的暖意,皇宫内外张挂的彩灯也未及全部撤下。
连续数年的高压与奋进,让这个新年显得尤为珍贵。
林婉儿难得批了三天休沐,许百官轮值休憩,自己也躲在凰宫深处的暖阁里,赏雪、品茶、翻阅些闲散游记,享受片刻的宁静。
她甚至兑换了些现代的咖啡豆,让宫女小心翼翼手冲了一杯。
浓郁的香气在暖阁里弥散开来,混合着书卷与熏香的味道,让她有片刻恍忽,仿佛回到了那个忙碌但简单的片场时光。
然而,这难得的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北方的风,终究是裹挟着最新的变局,呼啸而至。
正月二十,急报送抵。
不是通过常规的驿站系统,而是由风闻司加密传讯,直呈御前。
林婉儿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杯底与紫檀木桌轻碰,出清脆一响。
她展开密报,目光扫过其上简洁却沉重的字句。
暖阁内残余的慵懒气息,顷刻间荡然无存。
大渊,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大渊西北,苍茫的戈壁与草甸交界处。
残雪未化,冻土坚硬。
两支同样打着大渊旗号,却弥漫着截然不同杀气的军队,在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野狼原”的广阔地带,遥遥对峙。
一方,是赫连勃麾下最精锐的“龙骧铁骑”,人马皆覆重甲,长矛如林,在稀薄的春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另一方,是孙承宗赖以威震西北的“铁山卫”,以重步兵结阵为核心,配合大量强弓硬弩,阵型厚重如山,沉默中透出百战老兵的森然气息。
没有宣战,没有叫阵。
冲突始于一次“追剿马匪越境”的指控与反指控。
随即,小股的巡逻队遭遇演变为营级规模的试探性进攻。
箭失呼啸,刀光剑影,鲜血很快染红了枯黄的草甸与未融的残雪。
龙骧铁骑的冲锋凌厉无匹,试图凭借度与冲击力撕裂铁山卫的防线。
而铁山卫则以严密的龟甲阵与密集的箭雨回应,用血肉与钢铁构筑的堤坝,一次次挡住骑兵的浪涛。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双方都投入了近五千兵力,这在此消彼长的边境摩擦中,已堪称中等规模的会战。
最终,龙骧铁骑未能凿穿敌阵,反而在密集的弩箭下损失了数百精锐骑手。
铁山卫的阵线虽未崩溃,但前沿数个方阵也被骑兵的决死冲锋打得残缺不全,伤亡同样惨重。
日头偏西时,双方默契地各自收兵,留下满目狼藉的战场与数百具逐渐冰冷的尸骸。
谁也没能取得决定性胜利。
但经此一役,赫连勃与孙承宗之间最后那层名为“同朝为臣”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
军事对抗,已然公开化。
大渊皇都,天启城。
朝堂之上的争斗,远比边境的刀兵更为诡谲险恶。
五皇子与三皇子两派,早已将什么兄友弟恭、朝廷体统抛诸脑后。
今日你参我门人贪墨,明日我劾你勾结边将。
暗地里的较量更是层出不穷。
正月里,光是两位皇子府中有品级的属官、客卿,便莫名其妙“暴毙”或“失踪”了七位。
京城巡防营和皇城司忙得焦头烂额,却往往查不出真凶,或查到一半线索便诡异中断。
就在这肃杀的氛围中,一次针对三皇子的刺杀,险些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