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周伽南委屈巴巴用手抹泪,“能免费吃巧克力吗?”
商北斗揉揉他头顶软毛,笑出声来:“那肯定能啊!你要不信,我可以先不露面,你去问问老板,‘昨天是不是面试了一个这么高、这么帅的中国人?’”
周伽南转念一想,是啊,如果这人其实不存在,自己的屁股怎么会这么疼呢?他劫后余生般抱住商北斗,脸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狠狠宣泄了一回。
商北斗听项目组的科学家说,周伽南重度抑郁,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除了陪伴,他没有别的能做。于是他只是静静抱着周伽南,轻拍他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喃喃:“嗯,嗯,伽南宝贝儿……”
周伽南哭够了,抽噎着渐渐平静下来。如果商北斗不是他幻想出来的,那就意味着,世界上真的有人对他一见钟情?他还是不敢相信。
反正都已经这么丢人了,还有什么好矜持的。他问商北斗:“你到底看上我什么啊?你条件这么好,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商北斗想了想,认真答道:“一开始是看上你长得好看,后来相处下来,更喜欢你的坚强。虽然你过得很不容易,但你还是很努力、很勇敢地生活。
“而且,你其实挺有幽默感的,我这么呆的人,都经常被你逗笑。但主要还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承认不行。欸,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好看?”
说着商北斗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四下张望,又严肃地冲周伽南点点头道:“对吧?你这儿连镜子都没有,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吗?肯定是因为你从小太聪明了,聪明成了你的标签,盖过了你其他的优点。所有人一看到你就说,‘这小孩儿真是个天才’,都顾不上夸你好看了。”
毫无说服力,周伽南暗暗点评道,想证明的结论是“你有其他优点”,却又把“你有其他优点”当作前提来用,这不典型的循环论证?
可商北斗这番逻辑混乱的傻话,愚蠢中竟隐约透出些许智慧的火花。
周伽南深受启发,不禁反思道,起初他怀疑商北斗是诈骗分子,后来又觉得商北斗是幻觉,说到底就是不相信商北斗这样的人会看上自己。
打从有记忆开始,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智力水平,可这一点,在读研究生期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他的自我认知崩塌了,失去了得以立足的唯一一点自信。以至于现在他总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不配有人爱,甚至不配活着。
周伽南抬头看进商北斗闪着光的双眼,他不知道那是爱一个人才有的光芒,却不由自主被那双黑洞般深邃的瞳孔诱惑,渐渐沉溺其中,再没有逃脱的意志。
“伽南,明天,我做巧克力给你吃。”商北斗想起沃尔夫的话,复述道,“你知道吗?巧克力是代表爱的食物。”
“嗯。”周伽南答应了一声,商北斗再次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甚至主动伸出舌头,第一次给了回应。
第二天,周伽南只去办公室待了半天,吃过午饭他就来到商北斗说的巧克力厂,透过操作间的玻璃展示窗,看到了正在搅拌巧克力浆的商北斗。
商北斗宽阔的肩背和挺起的胸膛将白色制服撑得十分贴身,丝滑的奶油倒入融化的巧克力中,被他一双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搅出完美的漩涡。
周伽南看着他专心致志做手艺活儿的模样,不禁脸红心跳,心里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好帅一男的,怎么做个巧克力做得这么色情啊,这工作正不正规啊!
最终商北斗端出来一盘用心形模具定型后的巧克力,他捏起一块送到周伽南嘴边,笑眼弯弯说:“刚刚冷却好,尝尝看?”
周伽南的脸涨得通红,一张嘴感觉耳朵眼儿都往外冒热气,根本没顾上巧克力是什么味儿。
这时,商北斗迅速扭头左右观望,确定没人看着他俩,竟然伸长脖子亲周伽南,用舌头舔他齿缝里的巧克力。
“太甜了吧?下一桶少加点儿糖。”商北斗皱眉念叨着,转身又回到操作间里去了。
周伽南心里一个劲儿骂他死变态、狗东西,抬头看见玻璃上的倒影,却发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从此两人就在不足二十平米的蜗居里过起了同居生活,白天各自上班,休息时一起逛超市、散步,吃饭,啪啪。
长久以来,周伽南总觉得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配得上周围人对他的赞誉和期许;他感觉自己像往山顶推石头的西西弗斯,稍有懈怠,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推倒、碾压,回到一无所有的原点。
唯独商北斗不需要他努力。他什么也不做,连动动手指都不需要,商北斗就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追随他、陪伴他。
可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人,会不会某一瞬间又凭空消失?每次商北斗短暂的离开,去便利店买酸奶,或出门送垃圾,他走出房门的一刻,周伽南都会忍不住想,这不会是最后一眼吧?他不会从此再也不回来吧?
所幸商北斗每次都在他的情绪即将跌落悬崖前的一刻,又推门出现在他面前。
可世上哪有完美的爱人,一个多月后,童话故事就露出了背后真实的一面。
周伽南渐渐察觉,不知从哪一天起,商北斗不再像最初那样眼里只有他。
商北斗开始盯着手机,有时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人刚做完、气还没喘匀,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
周伽南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总会在最初的激情褪去后进入平淡期。他太缺爱了,他需要时时刻刻的关注,需要很多很多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才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