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电脑旁,他一边挨打,一边逮空儿滑动屏幕找到一份文件,打开递到周伽南眼前:“你看,你看!我签了合同,不是故意骗你!”
周伽南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夺过电脑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乙方不得向任何组织或个人透露实验相关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实验目的、过程、技术细节等……”
“若因乙方做出违背实验目的的行为导致实验失败,乙方须承担全部后果并支付罚金人民币捌仟万元整……”
“脑机仿生体归甲方全权所有,甲方有权自2030年12月1日起收回脑机仿生体……”
逐字逐句地精细阅读,使周伽南暴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细细看了两遍后,抬头说道:“你是不是傻?这是什么狗屁合同?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合同围绕“脑机仿生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做出了详细的约定,可完全没提到alkaid本人。
即便把alkaid的大脑取出、放进仿生体中这一行为不会导致他的“脑死亡”,可一旦脑机仿生体被收回,他的大脑没有其他“容器”可用,还不是一样会脑死亡?
“收回仿生体的过程会导致你脑死亡,这就是犯罪。什么样的合同都不能保护犯罪行为,这一点在哪个国家都一样!”
周伽南说完,商北斗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所以,就算你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用赔钱?”
“啊?”周伽南气得照他脑袋上呼一巴掌,“你这个脑子真的是……他们不能收回你的身体!收回仿生体会导致你死亡,谁敢这么做?杀人要坐牢的!在我们国家,直接判死刑。”
商北斗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而是咬咬下唇,握住周伽南一只手说:“伽南,视频你看完了吗?有没有看到,真正做切割大脑和缝合神经的,不是人。
“那是一台人工智能手术机器人,它不用负法律责任。这个机器人甚至不是人造的,是另一台人工智能设计研发的。设计研发它的机器人,又是别的人工智能设计研发的……”
“那总得有人向手术机器人发出指令,不是吗?”周伽南打断他。
商北斗摇了摇头,背诵道:“不需要。手术机器人运行的是‘最优解’算法,它会评估病患伤者的状态,在现有的条件下寻求效益最大化的可能性,并做出相应的手术决定。”
周伽南半张着嘴,这才明白那个诡异的“换脑”实验真正的过程。
只要把一个已经昏迷、处于开颅状态的渐冻症患者,与一具性能完好的脑机仿生体同时摆在这个手术机器人面前,它评估现状后,自然会做出“换脑”的决定,因为这是它力所能及的、治疗这名渐冻症患者的“最优解”。
同样,收回仿生体的时候,也只需要设计一个“仿生体对身处其中的大脑构成威胁”的情境(比如将仿生体的体温提高至43摄氏度以上),手术机器人为了“救出”大脑,就会做出把大脑取出来的决定。
决策和手术的过程都没有“人”参与,因此没有任何人违法犯罪。
黑瞳颤抖着在眼眶里左右转动,周伽南喃喃道:“那你不要回去,你跑不就行了?躲起来,让他们再也找不到你……”
商北斗苦笑着摇摇头:“跑不掉的,他们总有办法找到我。”
是啊,奥林匹斯既然敢把商北斗放出来,就一定有把握能把他抓回去。
“那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再做一个仿生体?让他们再给你做一个,行吗?”周伽南说着,绝望地哭出声来。
他在科技新闻里看到过,一条手臂里的人造神经,造价就好几十万,一整个脑机仿生体,没有个大几千万根本拿不下来。
再加上手术和训练的费用、那么多科学家拿自己职业生涯冒险的机会成本……这个钱,把周伽南拆散了卖,都付不起。
商北斗把他拉进怀里抱住,脸埋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安慰他道:“没事儿,伽南,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而且还能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真的,我已经觉得很幸运、很幸福了。剩下的303天,我们好好珍惜,好吗?”
“不行!我不同意!”周伽南在他怀里挣扎扭动,“一定有办法!再想想,再……唔……唔……”
商北斗按着他后颈,深深吻进他嘴里,用膝盖顶住他胯间,将他推倒在床上。
“伽南,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商北斗扯掉他的睡裤,用他的两条腿夹住自己腰身,又俯身亲他脖子,“要做很多很多爱才行。”
可抱着周伽南的脖子啃了半天,才发觉人家根本没反应。
商北斗睁开眼,抬头对上周伽南那双闪着怒火的漂亮眼睛。
“你还有心情干这种事?!”周伽南推开他,气鼓鼓地说,“反正老了兜不住、被护工打的不是你,对吧?”
商北斗尴尬地爬起来跪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两边大腿上,小心翼翼道:“只要我能按要求完成实验、到期让他们顺利回收仿生体,就能得到1000万元奖金。
“我会立遗嘱,把这1000万留给你,反正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你省着点儿花,老了以后定制那种ai陪护,很专业的,绝对不会打你。”
“谁稀罕你的钱?!”周伽南气冲冲提上裤子,回到桌边狠狠敲着键盘骂道,“命都快没了,还一天天就知道做做做!我看你是个ai性工作者吧?”
“我不是……”商北斗刚要解释,就听周伽南冲他凶道:“闭嘴!”
商北斗只好乖乖闭上嘴,看着周伽南打开各大学术论文数据库,以“脑机仿生体”、“神经移植”、“太阳能胶体蓄电池”等几组关键词进行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