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整件事看起来确实像场骗局,尤其他今天还穿得这么像个骗子。
宋柏迎着他的目光,很容易看见了他浮在眼眸中的关切,这是江清圆从进来后到现在,第一次笑意从脸上褪下去。
宋柏摇了摇头,江清圆就重新笑了起来,宋柏看着,心想他真适合笑啊,干净又快活,有着能让人柔软起来的力量。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即便他们的卡座被两盆天堂鸟遮挡着,小酒馆的灯光又昏暗,但这么一会儿,也有无数打量的目光落到江清圆身上。
这让宋柏觉得,江清圆没认出自己,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他看起来生活得那么精彩,一派兴致勃勃,与世界盎然交手的姿态。
于是宋柏也就万分想不明白,这么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坚定、决绝的——
自杀计划。
涧州科技大学,正门外。
方铭华人高马大地站在保安亭旁,没穿西装,看上去不再像常出入高端场所,而是很熟练打家劫舍。
保安亭里,看门大爷握着保安棍,已经盯着他吹完了一瓷缸普洱;保安亭外,来往学生的注目礼也不曾断过。
看见又一堆学生围来,方铭华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一拉,露出眼睛,两道凌厉的眉一皱,狠狠扫了一圈,刚聚成堆的学生们就蒲公英似的炸呼呼飘远了。
但他敢吓唬大学生,却不敢稍移视线,去瞪江清圆。
江清圆就站在他前侧,方铭华为数不多的几次偷看里,都只瞧见了他因低垂着头,露出的一截白莹莹后颈来。
方铭华被这白晃得受不了,找出墨镜戴上,心里直犯嘀咕——谁能猜到周末兼职去帮人搬家,结果临时雇主正好就是老板的儿子?
他也没真把地球当个村啊。
来时路上,作为一个搬家师傅,方铭华毫无负担地打听起了八卦:“小老板,你这是要给谁接家里去啊?”
透过后视镜,陷在漆黑后座里,雪白雪白的小老板睁开眼,朝他微微一笑:“我对象。”
这事儿啊,常见常见。
等车停到涧科大门前,方铭华才深深地沉默了。
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每天都行走在人性的边缘,小老板瞧着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竟然也会干包养大学生的龌龊事。
方铭华谴责完江清圆的人品,又忍不住好奇,小老板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相中的对象得是多漂亮的一个美女。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型不输他的男大,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停在了江清圆面前。
方铭华:“……”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
江清圆看见宋柏只有一个行李箱,问道:“就这些吗?”
江清圆雇方铭华过来,就是为了给宋柏搬家——宋柏这种情况的学生,一定不舍得花钱找搬家师傅,他既“包养”了人家,总不能让人自己一趟趟挪到他家去。
七八米外的公交站牌下,还停着一辆面包车和三四个穿着工服的搬家师傅,也是江清圆找来的。
“宿舍东西少,一个行李箱就差不多了。”宋柏看着他,眼前人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极淡的蓝色衬衫,抬头望着他,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笑意。
但宋柏还是一眼看到了苍白,薄薄一层覆在江清圆身上,让他像烈日柏油路上的一滴水,带着即将蒸发掉的不真实感。
宋柏忍不住问:“你生病了?”
他这话一出,就见江清圆眼中的笑意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是更大的笑意,和很轻的声音:“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是一个杀手,”江清圆语气万分认真诚恳,“刚刚处理了一个订单,好久没干活了,一时不太适应而已。”
“不然你以为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的钱哪来的?”见宋柏空了一瞬的脸,江清圆忍不住笑出声来,“走吧,车在那。”
他家离涧科大并不远,开车十分钟的路程,坐落在一个老别墅区里,一进去,世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再听不见外面城市喧嚣,只有梧桐树望不尽的苍绿。
车一直到最后一排的最里面一栋才停下,宋柏行李少,其他搬家师傅江清圆给了工资后就让人走了,只有方铭华,还领了一份司机的工资,才跟到这里来。
此时方铭华坐在驾驶位上,放下车窗,环视了一圈周围。
今天日子阳光都好,斜对面的小花园里,还有人在举行婚礼。
看了几眼热闹后,方铭华超前看去,江清圆的小别墅,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别墅并不新,白漆的外墙有些边缘已经发灰,二楼的阳台石膏柱也有些褪色,但收拾得很干净,一楼的小花园,草坪翠绿清爽。
倒是清爽舒服,就是感觉不到什么人气。
方铭华在老板兰盛莲手下也工作四五年了,多少了解到一些这位雷厉风行老板的过往,知道她和江铸离婚前,就住在市中心的一栋小别墅里。
这是她和江铸用做生意赚来的第一桶金买的,后来离婚分家后,才搬走。
方铭华望着江清圆开门的背影,看来这房子是留给小老板了。
他这么想着,又有些奇怪,按理说兰盛莲和江铸离婚时,江清圆还未成年,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夫妻两个也放心?
但这都不是他一个保镖或搬家师傅该管的,方铭华按了下车喇叭,伸出头喊了声:“小老板,没事我就先走喽。”
江清圆正好开完门,闻言朝他笑着摆摆手。
车旁,宋柏收了手机,静静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