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冷风中,许铮走的跌跌撞撞,心仿佛坠入冰窟,不知道摔了第几次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茫然地看向四周,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知怎的暗了下来,不知道下的是雨还是雪。路边的饭店还开着门,吃饭的人却没有几个,大概是天气不好都不出门,几个相邻店铺的老板伙计凑在一起说着八卦,时不时看他一眼,可能他的样子太狼狈了吧。许铮举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目光呆滞无神,头发一团乱麻,衣服凌乱不堪,刚才摔了几跤搞得浑身脏兮兮,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疯子。许铮苦笑一声,收起手机要走却没注意已经到了路口,一脚踩空直直的摔在马路中央。
“哎哟,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路口水果店的大妈赶紧跑过来扶起许铮,“怎么走路不看路啊,车来车往的压着你怎么办?”
“啊没事嬢嬢,我走神了。”
“你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跟女朋友吵架了?”大妈一边拍打许铮身上的土一边拉他坐下。
“不……嗯,吵架了。”许铮刚想说男朋友,又想起了大妈这个年纪不一定接受,索性默认了女朋友的说辞。
“唉,孩子,听阿姨一句劝,男生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呢?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没有隔夜仇的。”
“不是的嬢嬢,我们可能有点误会,挺厉害的。”
“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把话说开,没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大小伙子的别总是得理不饶人,认个错,道个歉,再把话说开,就没事了。”
许铮笑了笑没有回应,夏天哪里是小姑娘,而且这事都被自己亲眼看到,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可笑自己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是逃跑,而不是狠狠地质问。难道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捉奸在床都没有勇气说出分手两个字吗?
“嬢嬢,我们真的不是……”
“小伙子,大妈是过来人,来拿着这粑粑柑,回去说点好话,小姑娘就吃这一套,再大的事都过去了。”大妈说着拿袋子包了几个粑粑柑递给许铮。
许铮想要拒绝无奈刚才一路摔得实在有点狠,胳膊使不上力,只好收下。“谢谢嬢嬢,那我走了,谢谢谢谢。”一路走回去,背后还听得到大妈“说话别着急哦”的叮嘱。
剧场里夏天快急死了,看着许铮轻轻抚开自己的手颓然离去的身影,看着往日满是柔情的眼中如今透出彻骨的失望和冰寒,他知道这次许铮误会大了,偏偏自己被当场逮到和郑欣不清不楚,还被听到那样的话。归根到底,还是第一次去见郑欣实在是太过急躁,如果没有那次宣誓主权,也许郑欣不会纠缠上自己,也不会被许铮误会,归根到底错误的源头还是在自己。想要冲过去拉住许铮,阴魂不散的郑欣故意拉了一下夏天:“哎哎,咱们先……啊!”
夏天愤怒地把郑欣推到一边:“滚!再来纠缠我就不客气了!”顾不上身后摔在地上的郑欣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直接冲出了剧场,却已经不见许铮的身影了。
往后的几天许铮仿佛人间蒸发,除了演出前会出现,唱完就消失,夏天的电话微信一概不回,平时偶尔见了也从不主动搭话,夏天问就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只要夏天一提起那天的事就岔开话题或者装聋作哑,只要夏天一靠近就主动远离,然后迅速消失不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林昊等人看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俩人又发什么疯,但意外的许铮这次的怪脾气似乎只针对夏天,对林昊等人还是一如往常,只是少了很多插科打诨,少有的见面时间也是无精打采。林昊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都被许铮不着痕迹地推了回来。林昊看着许铮也不像是有什么大事,估计又是小情侣之间的小矛盾,也就不再过问了。
诡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过年,许夏两人原本计划一起留在成都过年,但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许铮直接回了老家,只留夏天一个人守着皇上和土豆长吁短叹。
“皇上,你说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听我解释呢?”夏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皇上的脑袋,土豆窝在他腿上舒服的打着呼噜。“我知道被他看到我和郑欣见面肯定会不开心,但那句话明明就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啊,还有什么合同,我根本就没收到什么合同,他怎么就那么走掉了呢。难道他真的相信我要跟那个张栩一样离开?可就算杀头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这么久了,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唉。”
皇上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把脑袋搭在夏天腿上呜呜地叫着,瞪着大眼跟夏天对视,没一会就把夏天给看笑了:“你啊,就知道卖萌,我跟你说等过年回来,你可要好好地跟你爹卖萌,我跟你爹能不能和好可就看你了。还有你土豆。”夏天抱起膝盖上盘着的肥猫,“吃了那么多罐罐,等过年回来一定得把你爹哄开心,这阵子你爹不理咱们,爸爸心里也不好受,你们肯定也希望一家子完完整整对吧?那就好好哄你爹开心知道吗?还有你真的该减肥了土豆,你都快成土豆地雷了。”
皇上没听懂什么和好不和好的,他只知道主人笑了,开心了,狗脸上也露出天使的微笑;至于土豆虽然还是一脸傲娇样,尾巴却悄悄缠上了夏天的脚踝,轻轻地喵了一声。
九十九
自从在小剧场不欢而散后,许铮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跟夏天划开一条界限,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夏天。一面是自己掏心掏肺吐露心声的爱人,一面是亲眼所见种种疑似背叛的证据,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个。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但一个个证据就摆在他面前;他也想过听听夏天的解释,但每次夏天提起这个话题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郑欣,一想到两人背着自己见过不止一次,夏天甚至还主动去找她,许铮就失去了听夏天解释的想法,也许他并不想解释什么呢?你看那天在小剧场,自己走得也不算快,他不也没追出来吗?大概是郑欣又说了什么让他驻足的话了吧,哦对了,还有那个合同,上面的数字连许铮自己都会动心。你看,无论友情还是爱情都是这样,在利益面前经不起一点考验。本来和夏天说好一起过年,现在也彻底没了心情,但又怕回家被父母发现端倪,索性躲在家里,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足不出户困守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