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不大,门面低矮,木质的门板与窗框早已泛旧,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透着一股历经年月的老旧气息。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幌,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模糊,几乎要看不清。客栈门前冷清,不见往来客人,一眼望去,堂内桌椅整齐,却空无一人,生意显然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清淡。
可沈玄墨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带着几分熟稔与温和,翻身下马,将小黑与白马的缰绳系在门口的拴马桩上,转身走到马车旁,伸手扶着忘尘的手腕,小心翼翼将他扶下车。
“这家客栈虽旧,却干净安稳,住着舒心。”沈玄墨低声对忘尘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忘尘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同走进客栈。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木香与烟火气扑面而来,堂内光线不算明亮,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几张老旧的木桌木椅摆放整齐,地面扫得干净,墙角摆着几盆不起眼的绿植,虽不名贵,却透着主人家的用心。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缝补着衣物,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刚要开口,目光落在沈玄墨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惊喜。
而不等老妇人说话,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眉眼机灵,看见沈玄墨,眼睛瞬间一亮,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熟稔又亲近:
“沈哥!你可算来了!一年多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一点没变!”
少年正是客栈的小二,也是老两口的独子,名叫小石头,性子爽朗,嘴甜机灵,看见沈玄墨,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语气里满是欢喜。
沈玄墨看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又温和:“你小子,嘴还是这么会说话,一点没变。”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锃亮的铜板,随手丢给小石头。
小石头眼疾手快接住,攥在手里,笑得更开心了,连连道谢:“多谢沈哥!沈哥还是这么大方!”
一旁的老妇人也笑着站起身,声音慈祥温和:“是沈公子啊,可算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
“劳烦王大娘记挂了。”沈玄墨微微颔首,礼数周到,语气谦和,全无江湖高手的傲气,“老规矩,一间上房,后院的马劳烦帮忙喂一下,添些好草料。”
“好好好,没问题!”小石头连忙应下,将铜板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殷勤地引着两人往楼梯口走,“沈哥,房间还是老样子,我天天都打扫,干净得很,保证你们住得舒服!”
沈玄墨牵着忘尘的手,跟在小石头身后,缓步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年岁已久,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却十分稳固。
客栈的上房不大,陈设简单老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皆是寻常样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铺得整齐,窗明几净,透着一股朴素的安稳。
小石头将两人送到房间,笑着道:“沈哥,公子,你们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这就去给马喂草料!”
“辛苦你了。”沈玄墨点头道。
“不辛苦不辛苦!”小石头摆摆手,乐呵呵地转身离开,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忘尘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又看向沈玄墨,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声音轻而平静:“你好像和小二,还有这里的人,都很熟。”
他看得出来,沈玄墨对这家客栈、对这里的人,都带着一种不同于旁人的熟稔与亲近,绝非偶然路过一次两次那般简单。
沈玄墨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是安静的小巷,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小镇独有的烟火气息。他转过身,靠在窗沿上,看着忘尘,眼中泛起一层温和的怀念,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带着几分追忆。
“确实很熟,因为我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几日,算是老熟人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轻轻道来。
“这家客栈,是王大娘和王大爷老两口开的,镇子偏僻,来往客人少,生意一直清淡,勉强够糊口度日。小石头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一家三口守着这间小客栈,日子过得清贫,却也算安稳。”
“几年前,我无意中来到这里,当时镇上有一伙泼皮无赖,仗着人多势众,经常来客栈闹事,讹诈钱财,砸毁桌椅,老两口年迈,小石头年纪小,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气吞声。我那天恰好路过,见他们欺辱老实人,便随手出手,教训了那伙泼皮,将他们赶出了镇子,从此再也不敢来闹事。”
沈玄墨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可事实,远比他口中所说的,要曲折得多。
那并非一次偶然的路过,而是一场狼狈的逃亡。
当年他还在江南游玩,一身风流俊朗,性情洒脱,引得不少名门闺秀倾心。其中一位江南富商之女,家世显赫,容貌娇美,却性子偏执,一眼便看上了他,死缠烂打,非他不嫁。沈玄墨素来不喜被人束缚,更对这般强势热烈的情意毫无兴趣,只能四处躲避,想方设法脱身。
可那姑娘性子刚烈,见他一味躲避,竟恼羞成怒,不惜重金聘请江湖杀手,下达追杀令,哪怕不将他带回,也要将他困住,逼他现身。一时间,江南各地遍布追杀他的人,风声鹤唳,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