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序脑子里也乱糟糟想着这些,同时还在想既然陆行文奉宗主命令出来,他死了宗主肯定会追查,或许不会让他死。
若是太乙宗宗主真能来就好了。
林子中不知道有什么,陆行文一手抱着福生,一手召回自己方才被福生带走的剑,缓步向林子中去。
福生身上的魔物像是已经被驱除,此刻他正安静的缩在陆行文怀里,脑袋无力的靠在对方颈侧,消瘦矮小的身形与另外三人看着格格不入,从身形上来看他还像个孩子。
蒋序见福生被带走,迈步想跟上去,汤瑜秋一把拉住他,“我们得走了。”
陆行文明显不会攻击福生,他们两个再不走,恐怕一会儿又要掺和到更大的危险当中去。
蒋序心有犹豫,动作却十分诚实,“那走吧,先逃出去再说。”
别说陆行文面前的林子里有什么,就光是头顶那个魔物就够吓人了,两人摸索着方向往外走。
许诺这边意识混沌,身上魔物刚被清除,他还没有适应过来,像是睡了一觉,如今正在苏醒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正被什么人抱着,但没办法睁眼看看是谁,脑子很沉,根本醒不过来。
他感觉对方垂头在自己脸侧贴了一下,那触感很舒服,他仰头往上凑,然后听见对方轻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谁?
许诺模模糊糊分辨不出来对方在说什么。
这人声音好熟悉,怎么好像经常听到。
不对,是在梦里听过,他经常在梦里听见这个声音,无妄谷毫无盼头的魔尊生活里,他就靠梦中那一句两句漠声说教找点念想,如今这声音怎么说出来如此温柔的话。
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回太乙宗吗?
师尊终于来接自己了。
许诺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声,“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若是有你在,我一定不会被骗。”
可最后杀我的也是你啊。
许诺轻叹着往旁边人怀中又缩了缩,“杀我的也是你。”
江淮川,你如今在做什么?
抱着他的手随着他一声声低下去的呢喃缩紧,陆行文仿佛要将全部怨恨都用在前面的魔物身上,手中剑身缠绕一圈燃烧到灼人的光亮,照亮前后几米,全部低阶魔物都小心翼翼缩在黑暗之处,生怕惹火上身,谁也不敢靠近他们两个。
这林中的魔物不是由原本存在的灵兽被侵袭所致,而是从外面来的,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个被魔域驱逐出来的魔王。
他之前从未注意过龙水岛,多年不来,没想到这里已经变成了这样。
“出来。”
陆行文低喝一声,声音传入树林深处,半点动静没有。
天上战鼓减息,树叶残缺之处又重新投下月光,陆行文等了两息,横剑念咒,剑招暗藏翻山倒海之势,裹挟巨大气劲横扫而去,所到之处全部花草树木顿时化为齑粉,龙水岛半个林子就这么被他一剑化为乌有,所有生生抗住这一击的魔物都暴露在惨白月光下。
陆行文盯着远处那团变幻不定的黑雾,一向沉静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机,“魔物本就不该在这世间存在,找死。”
他再次抬剑,却在出招前听见怀中人轻声呢喃了一句:“我不是魔物,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我不是魔物。”
陆行文握着剑的手一动不动,再抬眼时面前全部魔物已经趁着喘息的空遁地消失。
他没再追,轻轻拍了拍怀中人肩膀,一如很多年前的无奈轻哄。
那是在云陆最东方的神秘地方,广袤无垠的平原上没有任何生灵,枯黑疮痍的大地上只有密密麻麻插在地面里的残剑,方圆几十里,数量多到骇人的地步。
传闻中这是古神大战时留下的弃剑坑,可没任何资料记载这段历史,是生活在弃剑坑外十几里的居民祖辈相传留下的传说。
他们说当时有位邪神害世,而另外一位为了阻止他带兵在此与他相斗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士兵全部阵亡,两人神力耗尽,身受重伤,都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为了彻底拦住那位邪神,救世神自爆金丹与对方同归于尽。
可所有人都看见,邪神死后魂魄归天又做了新神,而那位牺牲自己的神却化成无数魔物逃窜到世间,成了千万年祸患。
江淮川第一次见到许诺就在这里。
他闭关多年,修为迟迟不可进步,那日春花落枝轻蹭过他指尖,他睁眼望着满山春色,突然想到东州去看看海。
他早就听过弃剑坑的存在,少年时与三两好友坐在一起下棋吃风时也唏嘘过古神善心不得报,后来这些小事都在琐碎的时光中被遗忘脑后,他御剑到达弃剑坑上方时,才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意识到当年大战的惨状。
几十里的残剑,这下面葬着多少神兵残魂。
世间能得道飞升的生灵又有多少,能独立神龛奉为上神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成了神龛之下各自坐阵一方的地神,上神大战,这些地神便是下面一把把残剑的主人。
江淮川拧眉望着下面,耳边风声里裹着宗主谆谆教诲,修行之人不为飞升,只为守天下和平。
可靠他们怎么守,连古神都要献祭自己才能争取到一丝机会,天道若想让世间生灵涂炭,靠他们微不足道的反抗,简直如蜉蝣撼树。
于是他将视线投向更远处的海,水天相接的海面无边无际。
“铮——”
下面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吸引他注意,江淮川低头,看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瘦小的身体,看着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未着片缕,正在剑海中迷茫的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