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言望着太乙宗站了许久,许诺问:“或许我们该聊聊。”
他们从没真真正正的放下一切执念和坚持聊过,不以两位神的身份,不带前世的全部恩仇,就作为生在幻境中的他们两个。
许诺侧头看着江淮川,是他提出要聊,可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我一直到死在魔域前其实都不恨你,我日夜等着你来找我,可惜你从未来过。”
江淮川袖下的手握住,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峰,半晌才收回视线,似乎终于抑制不住那些想要冲出喉咙的话,被迫开口:“我去过,你过得很好。”
许诺眼皮上抬了些,立马感觉到风吹的眼睛刺痛,“可那毕竟是魔域,我就是过的再好也不属于那里,你为何不带我回来?”
江淮川又是许久没有声音,很半天之后才说:“我无法面对。”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沉,像是在读经卷一样说:“我至今不懂什么是爱,只是舍不得,不想你一直留在魔域,也不敢带你回来,这是错误,是我为人师表的表象下最阴暗的恶。”
许诺安静听完,眼前的风势依旧,吹的他苦笑一声,“知道了。”
那是江淮川的恶,又是他的什么。
是他的痴心妄想,是他的自作自受。
“怎么出去?”许诺没了谈心的闲趣,仰头看了看天空,青蓝色的天仿佛没有尽头,怎么也望不到出去的可能。
江淮川脸色平静的盯着许诺侧脸,厚密的眼睫轻微抖动,突然说:“但在最后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许诺仰着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江淮川自顾自的说,“我确实什么都不懂,生来好像就是与所有情缘隔绝的人,但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在一起,我想这样。”
许诺嘴角扯起讽刺的笑,“你是想跟另外一个我在一起,那是你的选择。”
“我选择他是为了跟他死在一起,送你出去。”江淮川自己说完突的笑了声,“并非前后矛盾,我确实想跟你死在一起,但一想到送你出去你还有无数可能,你会回到上界继续做神仙,会继续爱护世间无数生灵,我就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许诺缓缓低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你又要为我做选择。”
江淮川这人总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你所选的与我想要的相同?”
许诺问完江淮川没了声音,两人视线短暂接触又立马转开。
许诺以为自己照常说些抵触江淮川的话会好一些,但并不会,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可能真的是因为心不在了?
他被自己想法逗笑,很快又严肃的收起表情,他的手在抖,像是刚才尝试抓住的千斤巨石脱落了,只给他留了些几乎无法承受的痉挛。
江淮川。
许诺暗暗对着自己说。
其实我真的爱你,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所还给我的,太少了,我看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许诺很久都没这么直接的说出过这些了,哪怕这些只是说给自己的,这样太磨叽,太矫情,太不像他。
但他真的嫌弃江淮川所给的。
或许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多了,许诺也不能强求,他不喜欢强迫别人,不然也不会在魔域苦等那么久。
就这样吧,他觉得等幻境和魔物的事能被妥帖处理,他就彻底跟江淮川说再见。
两人就算回到上界能有这些回忆,他也决计不会再靠近对方。
就让他们做两个毫无关联也了无牵挂的人。
他的这些想法一丝不显,江淮川完全猜想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同时自己脑中混乱一片,无法从数不清的悔恨中抻出一句好听些的话,就显得此刻山风如此喧闹,吵得他心烦意乱。
“或许我们需要再死一次。”许诺这么说。
得尽快出去才行,万一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他们两个在这儿享清净时光实在不够意思,或者像常文玉说的那样,那些人会夹在幻境和真实中间,永远的被关在现实之外。
常文玉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许诺来不及多想,立马召剑握在手中,“先杀你再杀我。”
江淮川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可真要出手时,许诺又犹豫的握着剑看向对方胸口,“你这里还有心吗?”
江淮川摇头,他感受不到心跳。
那他们两个现在岂不是已经算是死了,杀或不杀又有什么区别。
他停下来后江淮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们所在不是修罗狱,我们还没有完全死透,一定还有办法。”
他这么说,许诺的逆反心再次出现,忍不住笑着反问:“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出去?就算有能让我们死透的办法,难道就能保证其他人完全没有问题?”
江淮川被他说的一句话的说不出来,抿嘴沉默半晌,终于转头看向别的方向。
他这动作顿时让一向认为自己稍微有些理智的许诺呆站了很久,两人就这么迎着山风各自眯眼,没人再说话。
光是在这儿耗着也不行,许诺缩了缩肩膀,试图将一直击打自己的风脱掉,然后转身往更上方的天极阁去。
“也许我们就是死了,这是我们死后应该待的地方,也不错对吧,如果人人死后都能有如此遭遇就好了。”
他的话融在风里,听着像是自欺欺人的梦话。
江淮川没有回答,也没有跟上去,回头看过他的方向后就再次收回了视线。
天极阁上的雪停了,四下雪白,风吹过带起一阵白沙,他回到自己身体里有了灵力,能自行开防护阵踏过这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