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含着一口汤差点呛到,她慌忙用衣袖掩住嘴,目光却落在杨过脸上——他正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两人从小就有嫌隙,到战场和解时,她早已明白自己心之所系,却也只能就此放下,让这份情意长埋心底,从此不再提及。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杨过一向嘻嘻哈哈,却能猜透她在想什么。年少时,大小武哥哥对她百般呵护,她感到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如今杨过对她好,她同样不知所措。在她想来,两人坦坦荡荡以兄妹相待,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倘若当年他这般对她……可又怎么可能呢?人生没有倘若,逝去的时光如流水般不可追。小龙女已死,耶律齐也已亡,这世间,真不知是无常多一点,还是因果注定多一点。
大宋与蒙古的战火连绵,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是耶律齐陪她面对。无论他是否别有企图,那些年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在生死关头相托性命,都是真的。他们之间,或许没有爱,但他们曾是战场上最可靠的战友。
如果襄阳城破,她就没有国,没有家,谈何爱?战场上没有细诉衷肠的爱意,只有金戈铁马的残酷。她望着碗里的汤,突然觉得,这汤喝起来,竟比往日更苦了几分。
郭芙喝完碗里的汤,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那笑里,有对过往的释然,也有对未来的坚定。
那一笑,是千回百转的峰回路转。她想起年少时,为大小武哥哥的为难,为杨过的猜不透而苦恼;如今,却已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人之一生,有些情愫,注定要埋在心底,而有些责任,却要扛在肩上。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征程,她亦不能再动心起念。她明白,此生已许国,再不许任何人。襄阳城外的战火,早已将她的心铸成一道铜墙铁壁,那里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家国大义。
郭芙吃罢饭,从怀里抽出一块手帕,轻轻拭抹又蘸了蘸嘴角。杨过在一旁瞧见了,手下不稳,汤溅在脸上都是,便笑道:“芙妹,你帕子借我用用。”
郭芙将帕子掷给他,见他喝汤弄得到处都是,本想取笑却瞧他左手拿着帕子在脸上糊弄很是不便的样子,心下一酸,差点落泪。她偏过头,佯装四处查看。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里许,这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几声鸟鸣,衬得四周更显幽寂。郭芙心道:这里为何这般安静?想要再往里走,杨过却突然道:“这里面说不定是人家的厢房。”郭芙一听果然顿住,越过影壁,有股香气,她进庄时便见到许多奇花嘉卉想来此地开满了花。忽见乔松修竹,翁郁苍翠,静窃萦深,穿过竹径见一片花园。
杨过在她身后道:“你看这里这么多花,你喜欢么?”
园子里各色月季、玫瑰、蔷薇、茉莉、麝香藤开得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郭芙望着这一片花海,很难想象这一群亡命之徒会去侍弄花草,拿刀戳土么?一想象那个画面,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杨大哥,你说这里都是男子,谁种的花?”
杨过摘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递到郭芙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大概是爱花的人种的吧。”
郭芙左手接过花,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右颊,星眸闪动,嘴角蕴着一抹笑意:“是么,我爱花但我就不爱种花。”
杨过的心猛然一颤,当年在大胜关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得不拒婚,当时那句:“我杨过还有指望么”如刀割般刺痛他的心,如今,他想再问她一遍。当年她可以拉他上树,而他,年少轻狂,偏激自负,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姑姑的步步紧逼,让他明明对芙妹动心,却死不肯承认,骗别人,骗自己,蹉跎了半生,如今她还愿不愿意拉他一次。
他望着郭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芙妹,我……”
只听有人铜锣当当乱敲,声音尖锐刺耳:“走水啦!救火!”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郭芙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转身离开,只见那厅上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舌舔舐着房梁,浓烟滚滚,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杨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拽住郭芙的衣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又拽着郭芙不肯放。郭芙回头见杨过眼里有一丝痛楚,不解的问:“杨大哥,你怎么了?”
他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能叹道:“我带你去。”
原来这群人放火烧毒蛛结果把房子点着了,真是一群能干的家伙。
焦布剑拿剑指着郭芙,刚刚火里逃生,气喘吁吁道:“原来是你,一会扮作男子一会扮作女子,到处招摇撞骗。”
“啊,原来是郭大姑娘”。
郭芙认真想了想,自己骗他什么了?她也没有招摇啊,又听欧阳已惊呼,不对,他们怎么认出了自己?摸摸自己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吃饭的时候摘了面具还没有戴再戴上显然来不及了,此时被认出,颇有些尴尬偏偏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小嘴一撅趾高气扬的道:“是我又怎么样了?”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在说:“是我,就是我,来打我呀”。
焦布剑本来见此地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心中气极,如今见郭芙这般模样,怒气上冲,如何能忍。他毒虽然已解,但人质被放走,一群人拦不住欧阳已还把房子烧了,想着她跟昆仑派弟子是一伙的,捉不住欧阳已还抓不住她吗?
剑光闪动,一柄雪刚剑倏地向郭芙刺出,看似指向郭芙右肩,不待剑招刺去手腕一抖,剑锋削向郭芙的头,原来上次郭芙卸了他的剑,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隐隐约约知道剑伤不了她的身,这次拼命向她头砍去,只见郭芙足尖发力,纵身上跃站在雪剑上,焦布剑内力一冲身子一晃,举剑上刺,郭芙掠起至半空连挽两个平花,回剑下击,这招正是韩师公的越女剑法,“枝击白猿”,剑光霍霍,双剑相击,嗡嗡作响,两人拆了十余招,焦布剑直斩郭芙顶门,郭芙避向右侧,剑诀斜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