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六年前入的浮屠塔,这六年里,魔族可没人来过问过。
如今都到了要把她抓回去的地步了,魔族果是真的没有人了。
就这样还在做着复兴的春秋大梦,可见魔修的脑子,都是有点问题的。
她心中这么想,话却不能这样说。
因为宋显既然冒着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来救她,那么,这或许是她能利用的机会。
戚滟这样想,便又笑起来:“那小主人来找妾,可是有用得着妾的地方了?”
宋显眼睛亮了亮,面上显出来惊喜的神色,就像小孩得到大人会给糖果的许诺:“我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姐姐便会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地为我去做吗?”
戚滟:“……”
不要乱加奇怪的修饰词啊淦!魔不为己天诛地灭,怎么可能会愿意做到肝脑涂地这一步啊!
戚滟:“这是自然,小主人可是我们魔族复兴的希望。”
一旁的叶岑:“!!!!”
她听到了什么?小主人!!复兴我族!!!
人家不但是个魔,还是魔域继承人!
叶岑啪啪啪又往自己脑门上贴了三张隐身符,让自己消失得更彻底一点。
宋显“哦”了一声,看着一地的木偶残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以为姐姐这么多年待在浮屠塔不出来,是贪图此间乐事,不舍得呢。”
戚滟:“哪里的话?我在浮屠塔六年,日日夜夜不忘与正道的血海深仇。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只等小主人带带我们杀光道修,重振魔道荣光呢。”
叶岑:啊啊啊啊啊听到了吗他们还要重振魔道!
她百忙之中又往脑门上啪啪啪贴了六张隐身符。
宋显很开心:“那正好,我们走吧。”
他说这话时,紧绷的身体已经彻底松下来,完全不再是戒备的状态,甚至开始打量起四周,似乎在考虑该如何不闹出大动静地出去。
他对戚滟的表忠心表现得如此深信不疑,这让戚滟本人都心里没底,面上虽然挂着笑,笑容却多少有点勉强:“这便走吗?”
“是啊。”宋显回头看她,“姐姐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他略感诧异:“不应该啊。这三个野男人都叫我给杀了,那条蛇也叫我给斩了。浮屠塔里,还有什么是戚滟姐姐舍不下的?”
戚滟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宋显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一字一顿道,“我、将、那、条、蛇、给、斩、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叶岑还没来得及眨眼,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戚滟为何忽然变了脸,她已经同宋显打在一起了。
戚滟的武器是她的烟杆,托在指尖时,是长长一杆,作为武器时,却生出薄刃,锋利得很。
她也不知怎么被触了逆鳞,一改方才谨慎试探的样子,出手皆是杀招。
反观宋显,他大抵是怕被裴无衣察觉,动起手来反而有些束手束脚,在戚滟这样只攻不守的杀招之下,一时竟落了下风。
叶岑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个是魔修,另一个……是伪装成剑修的魔修,虽然不知他们此刻为什么会打作一团,但叶岑只觉得……她的眼睛要瞎了!
戚滟将塔内布置成这样,随着他们的打斗,五光十色的绸缎乱飞,只用一个“眼花缭乱”根本不足一形容,还伴随着布帛破碎的撕裂声,宛如金鼓喧阗。
方才他们还未开打时,叶岑就在偷偷画阵法,此刻她周身铺了一圈缚灵阵,各个阵法的中心连起来还是个小型的散灵阵。
这样,就算他们打架时不小心打到她这边,攻击也能被阵法消弭,即便不能完全抵消,也能有所削弱。
她缩在安全的阵法里,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观战,心中呐喊:撕得好,撕得再响亮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的战况,心中思绪万千——
戚滟与宋显相斗,此刻是不分上下,难以看出胜负。
若是戚滟赢了,她原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想必不会放过自己。
而宋显,他在青云门潜伏多年,如今让她知晓了真实身份,以她与宋显目前的交情……他们目前就没什么交情,所以他也很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
那么,其实最好的结果是——
戚滟与宋显两败俱伤。
叶岑垂下头去,将手中的一沓符箓翻过来转过去地看。
那瞧着是一沓符箓,其实并不尽然。
那本《鬼画符》里说,符修一道,不可太拘泥于常规。
她一想也是的。修习符箓与阵法,符箓也就算了,多画一些随身带着,还能备不时之需。阵法却比较麻烦,毕竟若是真遇上了突发的险情,险情也不会等人慢吞吞将阵法布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