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唱红脸讲清利害,一个唱白脸伸出橄榄枝。
温氏书局这一老一少,搭配得到让人无话可说。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戚应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崔观澜那洞悉一切、隐含警告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没敢再出声,悻悻地缩回了人群。
其他管事面面相觑,心中的恐惧和怨气被崔观澜的威势和苏红蓼的诚意所化解,理智渐渐回笼。是啊,闹有什么用?鉴阅司铁了心要立规矩,再闹下去,倒霉的只能是自己。不如……想想怎么把本子做得更好?
“崔探花和苏少东家说得在理……董掌柜也言辞恳切……”
“唉,博济也是自作孽……”
“散了散了,回去想想自家的事吧……”
人群在低声议论中,渐渐散去。
戚应军心有不甘,还想伸出手拉拽着一旁的同行,却被人一袖子拂开。
“戚管事,大家都是同行,你们磨铜书局的小九九,谁又能看不出来呢。做事别太做绝,鹬蚌相争,你渔翁也未必得利。”
对方一语双关说完,掸了掸袖子,融入离开的人群,空留给戚应军一个不想合作的背影。
“戚管事,我们家厨娘做得一手好辣菜,你可是要留下来尝尝?”苏红蓼一改方才的泼辣面孔,换上一副好客的笑模样,吟吟问道。
戚应军张了张嘴,瞪了苏红蓼一眼,这是他第几次在这个臭丫头面前惜败了?啊?
算了算了,既然主子已经当上了鉴阅司的司正,他今日也不过就t是点一把火,这把火没烧起来,他也不损失什么。
戚应军冷哼了一声,依旧不改骄矜气势,大摇大摆离开。
苏红蓼看着所有人离开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面对这么多人的“举止”,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发癫有用”,这是零零后整顿职场经常说的一句话,没有想到,她在医院遭受过的委屈,竟然在另外一个时空,用年轻人不管不顾的方式发泄了出来。
“红蓼……你,你没事吧?”崔观澜自从那一夜改口,再也不肯把“四妹”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张口依旧是她的闺名。
苏红蓼摇了摇头,一滴汗自她额间无声滴落。
崔观澜所有的“礼数”、“守节”,在此时不管不顾,从袖中掏出一方他惯常用的帕子,亲手上前为她擦拭了一下额边的汗珠。
苏红蓼后退一步,倒是没有拂去崔观澜的好意,“二哥,我自己来。”
她径直从他手上接过那方还带着他一丝体温的方帕,藏青色的丝帕,帕角上只绣着两片银色竹叶。
等到她把额间汗一一擦拭殆尽,崔观澜的喉结止不住滚了滚,欲要伸出手去把帕子接过来,没想到苏红蓼却塞进了自己袖子里,冲着他歉意笑笑:“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二哥。”
这是什么痴男怨女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拉扯啊!
曾闲学问凑合,话本更是看得不少,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终于“啪”地一下打开扇子,把脸别了过去。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倾慕”和提亲,在这两个人的默契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不过,他素来洒脱又拿得起放下下,谁不曾慕少艾,谁不曾好逑窈窕,谁不曾动心之下却又终究不得……大概,唯有得不到才最珍贵。
扇子扇了扇风,那股酸楚之意从嘴里渐渐淡去。
崔承溪亦看出来了端倪,扯了扯曾闲的衣袖,“曾世芒,你可要与我去同饮一杯?”
曾闲故意哈哈大笑了一声,“去!今日不醉不归。”
苏红蓼突然一下叫住他,“曾兄。”
曾闲强装淡定地挥了挥手:“今日是我鲁莽了,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世界上最好的大嫂
崔文衍回到自己院中,有些心不在焉,连妻子柳闻樱笑盈盈地递过来的茶都没接住,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夫君?!”柳闻樱吓了一跳。
平日里崔文衍知她有孕,无一不是态度小心翼翼,她手上即便递过来一盏茶也是双手接过,从不会这样不小心。柳闻樱心知有异。
训练有素的丫鬟把碎裂的杯盏收拾妥当兀自退去,柳闻樱这才扶着崔文衍在软榻上坐下,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工部出了什么事?”
崔文衍迟疑半晌,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闻樱素来心思细腻,又深谙丈夫性情。能让一贯沉稳持重的夫君如此失态,绝非小事。她也不追问,只是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为他擦拭额角一抹汗,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温言软语地哄着:“喝口水,定定神。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法子。你这样,倒叫我担心,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儿也跟着不安生。”她说着,轻轻抚了抚自己还未显怀的腹部。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崔文衍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些许,他看向妻子温柔关切的脸庞,又看看她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心中那团乱麻般愁绪终于驱散了几分。他握着柳闻樱的手,下定决心道:“你,怎么看四妹妹?”
柳闻樱她敏锐地捕捉到崔文衍方才下意识看向松涛院方向的眼神,问的是苏红蓼,看的却是崔观澜的住处。
“四妹妹,很好啊。”她以一个年长者的口吻客观评判:“模样什么的就不必说了,明州城哪位世家年轻女孩能胜过我们红蓼妹妹呢?为人洒脱又有侠女之气,能担事儿,做事又不拘一格……”说着说着,她有些羞红了脸,想起苏红蓼为她做的小海豚和为崔文衍做的“手动版欲望释放道具”,不由得更对苏红蓼此人钦佩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