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他把那髯须剃了之后,年龄直接下降了十岁有余,看着比崔观澜差不多的年纪,不显老,反而有一种未经人事的青涩之感。像哪户人家的愣头青子弟。
谁知却是明州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案的主角。
见身份被前妻点破,史虞也不避让了,板直了身子,对张鸢又怒又怕道:“鉴阅司的席面,你这个妇道人家来做什么!”
张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苏红蓼上前一步替她回答:“张姐姐是我们温氏书局的股东,我们温氏书局重开在即,张姐姐也入了份额,这次鉴阅司邀请我们各大书局前来赴宴,商议未来话本之明路,是以我也约了张姐姐前来,史四公子可满意这个解答?”
史虞脸色微微变了变,又一次被苏红蓼怼得哑口无言。尤其上次见这女子,她还站在堂下被迫朝着自己下跪,口里也叫的是“史大人”,而今这一声“史四公子”,让史虞从云端跌到了泥地里,那种官与民之间的阶级差距让他好生懊恼。可这件事,又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史虞被苏红蓼上来就呛声,干脆自己提前斟了杯酒,自饮起来,尽量眼光不与这几人对视。
但苏红蓼哪能放过他:“倒是史四公子,这场鉴阅司的晚宴,照理说唯有我们出版界的同僚或鉴阅司的官员可赴宴,您怎么坐在这儿”
话里话外之间,竟是意有所指。
“你是不是仗着你哥哥史阊是鉴阅司的司正,就来这边蹭吃蹭喝呀”
史虞眉毛动了动,依旧不吭声。
一旁有史阊府上的小厮给四公子解围:“苏少东家,我们四公子自从没有了官身,便也捐了些钱做了个书局的股东。这不,今日他是磨铜书局的上宾。”
哟,这是……干脆不装了?
磨铜书局背后是史家在撑腰这件事,终于摆在了明面上?
苏红蓼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和张鸢坐在了一张案几上。
崔观澜则坐在她们二人临近的一张案几,他的同桌是花城书局的一位管事,圆圆脸,看着颇为和善。
张鸢小声嘀咕道:“我那夜算的账目,那两笔约莫三千两的纹银,像每年一次的分红……”
“史家确实早就入股了磨铜书局。”苏红蓼轻声而笃定地告诉张鸢。
张鸢瞪大眼睛,那么之前史虞开庭,各种对磨铜书局维护,对温氏书局的打压,也就很能理解了。
“幸好,幸好与他和离了……”
话音未落,申时已到,铜磬敲响,史阊大踏步走入席间。
“诸位!”
老登的表演
史阊今日没有穿官服,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坠着白玉丝绦,像个富贵人家的员外郎。
他的目光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宾客,自然而然落在其中最高贵的行会会长钟自梁身上,“钟老也来了,当真令某蓬荜生辉啊!”
钟自梁亦行了个民见官的拱手礼,老鼠眼睛往身后那群书局掌柜或管事眼前一一扫过,最后在苏红蓼的身上停了良久,这才道:“老朽忝列行会之首,愿携诸位有识之士,在史大人的指点下,互通有无,共同进步。然则,行业发展,也总少不了生出那破坏行规,四处生事的鼠狗之辈,老朽有愧啊……”
说着,钟自梁甚至还哽咽起来,自惭形秽地抹了抹眼角。
史阊也顺着钟自梁方才的眼神望了过去,却发现苏红蓼今日找了个女子相陪,竟是他的前弟媳,女帝面前红人张凤鸣的女儿张鸢!
想到张燎在崔观澜下面任个看话本的闲职,眼前这个与四弟和离的女子又站在苏红蓼身边,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何况他又看见四弟那个怂包,远远躲在角落里,像只见不得光的耗子一般,完全给史家人丢脸。
这个家,看来没有二弟与三弟,还当真不行。
史阊心下转了诸多思绪,笑着招呼诸人落座,而后他又故意委托钟自梁,以自己平日不通俗务为由,让钟自梁给他介绍在座的宾客。
“这位是博济书局的钱掌柜……”
“花城书局的傅少东家……”
“众信书局的黎老掌柜……”
“方圆书局的秦老夫人……”
随着钟自梁的介绍接踵而至,每位书局的掌事人都跟史阊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同时拿起了几案上早已备下的水酒,跟史阊共饮一杯,算是感谢史阊代表的鉴阅司,对所有书局的一次关照。
唯有博济书局的钱掌柜不是喝了一杯,而是直接把小盅对着口仰脖子喝完,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钟自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吃一堑长一智,明州城的书局营生,还是需要诸位砥砺同心。”
最后的最后,两个人才来到苏红蓼的面前。
钟自梁阴阳怪气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温氏书局的少东家,想必不用老朽介绍,大人一定知晓。”
史阊点点头道:“多谢钟老,您请回去小憩吧。”
他又扬了扬手里的杯盏:“我请了丰和楼的掌勺款待诸位,来人,上菜吧!”
之前摆放在宾客面前的是诸多凉菜,口味亦十分清爽宜,苏红蓼也不怕史阊下毒,看了个凉拌莴笋木耳鸡蛋丝就直接上筷子吃了。毕竟礼都送了,一百两银子呢,不得吃回本?
结果就在她吃菜的当口,史阊笑得极为有城府地走来,长随给他手里空掉的酒杯斟满,史阊道:“苏少东家年轻有为,看来明州城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来,我敬少东家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