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好官,可我今日,也要点破你内心那个藏了半辈子的秘密。
你能出人投地,是否全靠这支笔?是否在你曾经动摇与我之情时,这支笔就不起作用了?
而你我重叙前缘时,这支笔,却又有用了。”
林檎明看到此处,眼睛已经突突乱跳。
而正在看话本的苏红蓼与风蘅,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就连李慕妍和崔承溪招呼她们俩喝茶吃果子,都毫无动静。
书中,林檎明已经一目十行,看到了信纸的最后一页。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觉得是因为上了年纪而眼花。
“夫君,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只狐。你可曾记得,你为了寡居的婆母,冬日进山砍柴,救下了一只白狐。而这只白狐无以为报,只好将自己所有的法力都化作一支笔,入你梦,盼你一笔成才。那便是我。我为了做这支神笔,需要在你身边,以自身灵力调动全城的书籍,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才能为你编织着华彩文章。我附身在知府的女儿殷挽珠身上,让你与她相识相恋,更卖去我一身狐毛,赠你银两上京赶考。你中状元时,是我尾随你进入贡院,隐身为你施展法力。而当你终于高中状元,却又与宰相之女定了亲!我怨你违背我们的誓言,却始终不愿意伤害你这个恩人,我只好再变作殷挽珠的模样,故意让你的笔失去灵力,让你正视你的危机,更让你重新审度我存在于你的意义!我甚至想明白,若你当真娶了宰相之女,我便在你成亲当夜,剖了你的心,吃了你的肝,全了我散尽灵力的补偿。所幸,你并非是那无情无义之人,甚至主动请罪,与我奔赴小城,共度余生。”
“夫君,我修行所化人形,本可存活百余年,可为你神笔之力,耗尽心血。又为你生儿育女,彻底困在这人形皮囊之中,再也无法成狐仙去。我死之后,若你再娶,便能看见我此生为你报恩的种种。”
林檎明抖动着手,看完这一封信,早已老泪纵横。
而前院,唢呐声,纳礼声,新娘进门的声音,宾客热闹喧哗的声音,全部都在同一时间奏响。
“大人,该换喜服了!”
林檎明站起身,指着门口道:“这门亲事,退了吧。不要耽误人家姑娘。”
他这一辈子,除却早年贫寒受苦,一路顺风顺水,却从未发现这竟然都是爱妻殷挽珠之功。
他以为的那支神笔——
因救过她而有灵。
因放弃她而消灵。
因挽回她而再续。
因失去她而归于沉寂。
他怎能背她再娶?
他t怎能竟忘记了她的容颜?
儿孙们不敢反驳宰相父亲,只好灰溜溜又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第二日,管家敲响了林檎明的书房门,书房内,只挂着一副已逝的当家主母殷氏年轻时的画像,而林宰相,伏在这幅画像旁,永远地睡着了。
这便是整本书的终章。
“少东家,你觉得怎么样?”风蘅已经说不出话来,被殷挽珠一整个隐藏的爱情线与报恩线,直接感动到浑身微微颤抖。
这本书虽然是以林檎明为第一视角的故事,以书生、美女、科举、鲤鱼跃龙门的爽文故事为主线,可到结局上,却反转了一叠又一叠,它以那一封信和一场没有举办的婚宴作为整个读者情绪的突破口,让人在喟叹殷挽珠的爱情报恩结局的同时,又深深为这一对真正的爱人而感到悲哀。
他们一起白头过,他们却没有把秘密在临死之前拆穿。
一个依旧糊涂地差点要娶别的女子,一个故意把真相藏在喜服之中,作为爱情的告诫。
她是一个从头为他谋划的女子,算准了他所有的软肋与动机,就连他的再娶都计算在内。
可她的所有的爱情、牺牲、风险,都值得。
最后的林檎明,在用心血作了一副殷挽珠的画像之后,也撒手人寰,与她共赴极乐世界而去。
这令人难受又引人深思的结局,实在太过扼腕。
苏红蓼绝对不信,这是出自柳大疯子的手笔,短短七日,他怎么能写出这么可悲可叹又立意奇绝,不断抖包袱的作品!
“我觉得太好了。史家书肆这一波,应该能赚大钱。”
有时候,承认对手的本事,也是一种豁达。
你的戒尺被我没收了
不出苏红蓼所料,这本《神笔书生》,因为过于离奇的最后大反转,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部都成为了这本书的拥趸。
要男性逆袭,它有!
要缠绵悱恻的爱情,它也有!
要人狐奇恋,它有!
要神笔通灵,它也有!
真是既古今脑洞于一体,甚至在最后的立意上还拔高一截,人与狐的爱情戛然而止,可人对狐的爱,却没有狐对人那么多。
尽管人最后终结了那段婚姻,甚至连最后的新娘子都没有看到就赶走了,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动过“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心思,这对于狐来说,那就是一种“背叛”。虽然最终人完成了那一副画,陪着狐一起仙逝,可谁又知晓,狐是否会真的释怀她无限付出的这一生呢。
史家书肆,低调开业,靠着一百两的悬赏,一百两的尾款,一炮打响了这本《神笔书生》的话本。
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只短短七日。
“不对啊。不是说那柳大疯子写了七日,可他们刊印雕版还要时间呢!”崔承溪终于把话本抢过去看了,而李慕妍写完今日份的更新之后,终于缓过神来,饮了一杯茶之后,智商在线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