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的林薇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明媚了些:“那就好,那就好。姐看你上次回来,虽然许小姐人看着挺厉害,但对你倒是真上心。你们俩好好的,姐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好奇和属于过来人的调侃,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们年轻人现在搞对象,是不是还分那个……什么t啊p的?我看网上好多小姑娘讨论这个。小知,你是t还是p呀?”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带着点八卦意味。陈知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些在论坛上、在少数派社群里被反复讨论和定义的标签,此刻从林薇口中问出,却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她和许言之间,从来不是那种可以简单用“t”或“p”来划分的关系。她们是许言和陈知,是两个独立复杂的个体,在各种的碰撞中彼此缠绕,有依赖,有尖锐,也有柔软的慰藉……岂是一个字母可以概括?
她看着屏幕里林薇好奇而友善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带着清晰的认知:
“姐,我不是t,也不是p。”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lesbian。”
一个普普通通的,爱着另一个女人的女人。仅此而已。剥去那些流行的标签、外界的眼光、甚至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内核不过如此简单,也如此艰难。
林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大概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深奥,便又绕回了怀孕的喜悦和叮嘱陈知照顾好自己上。视频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挂断电话,房间里瞬间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心间。那句“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lesbian”在耳边回响,映照出她此刻的孤寂。
挺好的?她刚才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挺好的”三个字。
哪里好了?她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她每天用图书馆的安静来填充时间,试图麻木神经。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许言,不去想那个雨夜,不去想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可思念和疼痛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个孤独的间隙悄然蔓延。
毫无预兆的潸然泪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但很快,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冲垮了所有伪装。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放任自己啜泣出声,放任自己大声痛哭,在空旷的雨夜里,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为那份再也回不去的温暖,为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人,也为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自己。
她快要离开这里了。她想,如果明天天晴,那她就把许言别墅里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徒留在那只会烦扰许言。
……
第二天,雨果然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陈知特意等到上午,估摸着许言应该在公司,才换上一身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做贼的人,打车前往那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别墅区。
远远看到那栋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时,陈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它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庭院里的植物修剪得一丝不苟,依旧彰显着主人对秩序掌控的偏好。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她走到大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按门铃,而是尝试输入记忆中的密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竟然开了。许言没有换密码。这个认知让陈知的心又是一揪。
她推门进去。玄关依旧明亮整洁,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那款雪松香氛味道,冰冷而疏离。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不见了,可能是被收了起来。茶几上干干净净,那枚戒指自然也不在了。她快步上楼,走向自己曾经住过的套间。书房里,她的书和资料果然还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和书桌上,仿佛她只是出门一趟,很快还会回来使用。卧室里,衣帽间还挂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零星摆着她的护肤品。
一切都被妥善地保留着原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开始快速而沉默地收拾东西。书和资料是重点,她一本本摞好,装进袋子。衣服只拿了几件常穿的基本款。梳妆台上的小物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扫进了袋子里的小隔层。整个过程,她心跳如鼓,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别墅里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还好,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物品碰撞的细微声响。还好,许言没有回来。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言。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她拎起沉甸甸的帆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承载过她无数情感的房间,快速地转身下楼。
只要走出这扇门,就彻底结束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当她拎着袋子,即将踏出玄关,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左一右,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陈知吓得后退半步,袋子差点脱手。她认得这两个人,是许言安保团队里的面孔,以前偶尔在别墅或外出时见过,总是沉默而恭敬地保持距离。
“对不起,陈小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许总吩咐,您不能离开。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请您在客厅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