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姐姐式的关切,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小知,你……还在上海吗?”
“在。”陈知放下鼠标,走到窗边。夜上海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展成无垠的璀璨,黄浦江静默流淌。
“那天你挂完电话,我想了很久。”林薇轻轻说,“姐这些年,有时候也会后悔。当年你告诉我那些事,我其实不太懂,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只会问你是t还是p,问你们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那时候你一定很失望吧。”
陈知没有立刻回答。窗玻璃上映出她的面容,平静而柔和。她想起很多年前纽约那个雨夜,蜷缩在沙发上的自己,想起那些无处安放的恐惧与迷茫,想起姐姐隔着屏幕那声“小知,你是t还是p”。
那时候她以为,这道题永远不会有正确答案。
“姐,”她说,声音很轻,“没有失望。”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更深远的夜色:
“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怎么能指望别人知道。”
林薇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她问,“你找到答案了吗?”
陈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边缘。手机屏幕亮起,是许言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过来吗?」
她看着那短短一行字,唇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找到了。”她说,“姐,答案很简单。”
她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着另一个女人的女人。”
林薇没有说话,但她听见听筒那端传来很轻的呼气声。
“那就好。”林薇说,声音里带着泪意,也带着笑,“那就好。许言那姑娘……下次带她回家吃饭吧。我做红烧肉。”
“好。”陈知说。
挂断电话,她换上那件象牙白的衬衫,披上风衣,拿起门口那把许言给她的钥匙。那是几小时前许言塞进她手心的,动作随意得像递一杯水,眼神却藏着小心翼翼。
“别墅密码换成了你生日。”许言当时说,语气维持着表面的平淡,“不过拿着钥匙更方便。”
陈知接过钥匙,没有问“以什么身份”。
钥匙柄还带着许言掌心的温度。
她走出酒店,夜风微凉,梧桐叶沙沙作响。那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门口,司机见她出来,无声地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上海。霓虹在窗外流淌成河,光影掠过她平静的侧脸。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许言:
「到哪了?」
陈知看着那三个字,想起很久以前,她们也曾隔着纽约的晨昏线这样等待彼此的消息。那时候等待是悬而未决的煎熬,是不确定,是不敢言说的思念。
现在也是等待,却有了归处。
她输入回复:
「在路上。」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