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太用力,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勒得陈知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许言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浓烈的酒气,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颈窝处迅速蔓延开来的滚烫温意。
许言在哭。无声地,压抑地,泪水汹涌,浸湿了她的衣领。
陈知僵在原地,所有的抗拒、所有的理智、所有筑起的高墙,在这个颤抖的、带着泪水的拥抱里,土崩瓦解。她也伸出了手,缓缓地、迟疑地,最终坚定地回抱住了许言。手掌抚上她瘦削的、因啜泣而微微起伏的背脊,在安抚受伤的她们。
这一刻,没有言语,只有寂静房间里交织的呼吸,和颈间那片灼人的湿润。那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千山万水,仿佛被这咸涩的泪水暂时冲垮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言的哭泣渐渐止息,变成细微的抽噎。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陈知揉进自己的骨血。她在陈知颈间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而执拗地低语:
“别走陈知,今晚别走求你。”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迷蒙的泪眼对上陈知同样泛红的眼眶。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她的眼神不再清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滚烫渴望。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陈知,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诉说着千言万语,最终都汇成那两个字:留下。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陈知大脑瞬间空白动作——她低下头,有些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吻住了陈知的唇。
这个吻带着威士忌浓烈的余韵和泪水的咸涩,毫无技巧可言,只有一股蛮横的、不顾一切的索取和确认。不像她们以往任何一次接吻,那更像是某种仪式,一种试图通过最原始的肌肤相亲来挽留、来铭刻、来证明存在的仪式。
陈知先是僵住,随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没有推开。或许是今夜许言展现的破碎触动了她心底深处的柔软,或许是离别在即的感伤消磨了所有抵抗的意志,或许仅仅是,她也想念她。想念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她闭上了眼,承受着这个带着酒意和泪水的吻,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唇舌交缠间,是阔别已久的熟悉悸动,也是即将道别别的刺痛。
这个回应似乎给了许言某种错误的信号,或者,是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答案。她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急切,一只手捧住陈知的脸颊,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腰线向下滑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陈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应该阻止。可当她睁开眼,看到许言近在咫尺的脸上那未干的泪痕、那迷乱却盛满痛苦与恳求的眼神时,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许,这是告别的最好方式。用身体铭记彼此,然后用距离埋葬回忆。
又或许,这只是两个在爱里走投无路的人,最后一点可怜的相互慰藉与取暖。
许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越发大胆。她一边吻着陈知的唇,下颌,脖颈,一边半推半抱地将她带向屋内唯一还铺着床单的那张床。陈知没有抗拒,只是顺从着她的力道,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
直到膝弯碰到床沿,她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许言随之覆了上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醉意让许言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精准和游刃有余,却增添了笨拙的急切。她胡乱地扯开陈知的家居服扣子,温热的掌心抚上她微凉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尖引起一阵阵熟悉的战栗。
就在陈知以为许言会像以往那样,主导一切,掌控节奏时,许言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撑在陈知上方,微微喘着气,迷蒙的双眼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陈知彻底怔住的举动。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因醉意而显得格外笨拙的小心,开始调整彼此的位置。不再是强势的压制,而是引导着陈知,让陈知在上,自己则躺了下去,仰望着她。
“这样…”许言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讨好意味,“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陈知的大脑“轰”的一声。她确实在某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流露过对这种更平等、更能够看清彼此表情的体位的偏好。那只是细微的、她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习惯。许言却记住了。在这样一个醉酒的、混乱的、试图用身体挽留她的夜晚,许言竟用这种方式,近乎卑微地,试图取悦她。
这一瞬间,陈知所有强装的冷静和疏离彻底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许言敞开的衣襟和苍白的面颊上。
看到她的眼泪,许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抬起手,想为她擦拭,却被陈知抓住了手腕。陈知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深入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无法言说的心痛与眷恋。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许言那笨拙的“讨好”,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无法实现的未来,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衣物在沉默而激烈的纠缠中褪去,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体温交融,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许言虽然醉酒,身体却依旧忠实地记忆着彼此的敏感与渴求。她仰望着陈知,双手环住她的腰背,将自己完全交付,引导着陈知探索、占有。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陈知的脸,那里面盛满了迷醉、痛苦、渴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陈知在她的目光中沉沦。她生涩地尝试着主导,伴随着许言压抑的喘息和更紧的拥抱。这不再是单纯的欲望宣泄,而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一场用身体进行的最后对话。她们都知道天亮意味着什么,所以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被赋予沉重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