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刚才被吓个半死,现在也不吐不快,抱怨似的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瞪了一眼,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咕隆几下,说不出一个字。岑安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发白,干裂的像旱了三年的土地。
不仅是他,他身旁的这一群人都是。各个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形容枯槁。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其实岑安也有点纳闷:因山上住了山匪,且名声极其不佳,这条山道平日里基本上是人烟罕至,除非有急事为了抄近道而心存侥幸之人,或者是外省没有听说过此地传闻之人才会选择走这条道。不过这群人,身上都背了个瘪瘪的包袱,估计还真是外省来的。
可是这么大一条道,就算吊瓜的速度确实快了些,一般人也能及时躲开,怎么还上赶着往马路中间挤。
岑安还没有想通,就见付迟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水壶,递了过去。那人原本颤巍巍站都站不稳,一见到水壶却如同回光返照般,蹦起来接过水壶灌了下去,还没喝两口,就被另一只干瘦的手夺走,一群人围上来抢着喝。
画风突变,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一群进入冬眠的大虫子,突然全部苏醒了过来,只为了争夺一片刚抽出芽的嫩叶。
岑安将车上备用的另一只水壶取下,劝慰道:“这还有一壶,不用抢,都能喝到”话刚说完,手中的水壶就被抢走了。好在渴归渴,众人却没有泯灭人性,解了自己的喉咙燃眉之急,主动将水壶递给了下一个人,如此,十几个人都喝到了水。
久旱的土地终于逢了甘露,露出了底下一丝红润色。
那个被付迟从地上扶起的男人喝过水,喉咙上下滚动,一开口,声音沙哑道:“谢谢,这水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救了我们的命。”
吊瓜奇道:“原来你会说话”
那人道:“对不住,这位小兄弟,我刚才听到马车声,是想躲边上来着,但是连日来赶路,又渴又累,神情恍惚,脚下发虚,直接站不稳,往路中央跌去。”
吊瓜问道:“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其他人喝了水,恢复了点生机,纷纷围上来,道:“我们从南方逃难来,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身上带的水和粮食全部吃完了。多亏遇到你们”
岑安却抓住了关键字眼:“逃难,什么难?”
相伴2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一年纪稍大的长者道:“你们这儿离得远,可能不知道。我们都是从南境过来的,这些年时常受到敌国蛮夷的侵扰,资源掠夺,这两年尤甚,规模和烈度显著加剧,已超越常规边境摩擦范畴。南方地带自古便是荒凉之地,粮食产量不高,再加上人为破坏,压榨,根本就不给我们这些百姓留活路啊。”
“朝廷再这样放纵不管,岭南一带迟早沦落外敌之手”
“要管早管了,压根就没人在意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
“哎,不说了,抓紧赶路吧。”
他们简单说了几句,便要继续赶路,岑安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其中一人道:“我们这里的都是在北边有亲戚去投奔的,没有亲戚的,就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看看哪里有个容身之处吧”
“谢谢你们的水,再见了。”
岑安看着这些个步履蹒跚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这里面的有些人可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靠着心中一点渺茫的希冀还在坚持着。
岑安无声叹了口气,一回头,却见付迟也是一脸深沉,只有吊瓜沉浸在没有撞到人,大家都没事的喜悦中,挥斥着马鞭重新上路,不过,这次确实中规中矩,不敢乱加速了。
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个这样的队伍,人数不一,却是同样的风尘仆仆,同样的面黄肌瘦。其中有个一家三口的队伍,小孩饿的蔫哒哒趴在母亲怀里,岑安将兜里没吃完的两个馒头送过去,那对夫妻激动的要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岑安看着那两双枯井般的眼睛因为两个馒头重新泛起涟漪,他连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这种沉重的心情延续了一路,直到回到家门口,看到岑知言才有所缓解。
岑知言又在晒书了,新的旧的铺满了小院,中间留了过道。他则照例躺在躺椅上,身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闭着眼睛,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
岑安一脚踏进门槛,边走边喊:“爹,爹,我们回来了,爹?”
“瞎嚷嚷啥,你爹我没聋。”岑知言眼皮抬了一下,又道:“回来就回来了吧,吊瓜他娘来这念叨几遍了。”
“他已经回家去了,你又晒书呢?”
“嗯,太阳这么大不晒浪费,对了,差点忘了,昨天隔壁王大娘送了点自个儿种的青菜来,你也拿出来晒晒,留一点咱中午炒吃,再搞个豆腐,简单吃一顿。”
岑安郁闷道:“我赶了这么远的路,水都没喝一口,就吩咐我做事。”嘴上抱怨着,腿却是往厨房方向去,边道:“三个人吃饭,两个菜可不够。”
岑知言晃荡着那把年纪很大的摇椅,悠闲道:“怎么,吊瓜中午还要来咱家蹭饭?”
“是付迟,他跟我们,”话没收完,就听椅子一顿‘咯吱’响,原本躺在上面的人,嗖的奔到门口去了,速度快得跑出了残影。岑安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一起回来的。
付迟刚陪吊瓜送了点东西回家,回来的路上老远见岑知言守在门口等,脖子抻的能当扁担使,一见到他便眉开眼笑,迎上前拽着他就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