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还拿着武器的士兵,被这种气势震得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待反应过来之后,将手中的长矛高举,将领跨一步上前,拔出配剑,高声呵斥道:“退后,都退后,听到没有,我命令你们退后。”
只是这一次,没人听他的,他们手搭着手,肩挨着肩用身躯自己铸成了一道坚实的肉盾。
默默承受是常态,这一次,他们要打破常态,为自己,为家人,为任何活下去的一线希望。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灰暗的眼睛,仿佛重新燃起了一团火苗,一丝光热。
为首的将领明显慌了,他同情他们的遭遇是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异地而处,他或许声音比他们更大,恨意比他们更强。可是,他先是一名军人,他有他自己的职责所在,若是放任这些流民入城,只会引发城内更大的恐慌、骚乱。而且一批之后还有一批,若是开了先例,后患无穷,这座城池,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难民。
他提气长喝道:“停下,别往前走了,你们若是想要吃食,我可以去给你们想办法,我自掏腰包,也给你们买来。”
“我们要进城”呼喊声依旧没有停止,群情激愤,一浪高过一浪。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众高呼声中,没有人搭理他,他们要的是彻底改变这种现状,而不是一顿吃食。
眼看着这群难民一步一步逼近,事态失控,将领终于怒了,他拔出长剑,对准走在最前面,煽起这场火的年轻人胸口,威胁道:“再往前一步,就让你血溅当场。”
此时此刻,面对已经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人群而言,任何言语威胁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怕唯有见血,才能唤起他们内心的恐惧。
果然,利器横于胸前,没有让年轻人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将胸膛挺直了,这个动作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眼看着将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岑安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他脱口而出道“不要”。
身边一阵疾风扑面,下一秒,只听‘铮’的一声兵器相击的脆响,一把漆黑流转的长剑挑开了将领手中的剑。
岑安一看,身旁的付迟已经不见了,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直接翻越了人群,及时出剑挡下了刺入年轻人胸前的利刃,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将领的剑被挑开脱手飞了出去,插进了不远处的地上,位置离商人站立之处不到一尺,两个人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付迟将剑收入剑鞘,道:“兵器要用来对准外敌,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同胞。”将领原本被这个突然出现一出手就缴了自己械的青年很是警惕,听了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对方没有恶意。
他转身将自己的剑抽回来,也不恼。或者说,他根本就希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出来阻止他,阻止剑拔弩张,热血上头的双方。
为首的年轻人本以为自己的胸膛会被戳个大洞,他虽心存死志,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可人的本能怕痛,他在尖刀刺来的前一秒闭上了眼。预想的疼痛没有随之而来,猛然睁开眼,恰巧看到面前的青年收剑入鞘。
岑安本以为,这个年轻人看到付迟出手救了他,就算不出言感激,至少也会给个笑脸。谁知这年轻人突然出手推开付迟,凶道:“你,谁叫你多管闲事,你走开,不要挡我的路。”这还不够,他又朝将领吼道:“既然你杀不了我,那就让我进城。”
岑安摇头叹气:这人戾气还挺重。
付迟虽然被他推了一把,却纹丝不动,依旧站在为首的年轻人前面,道:“你想要进城?进了城之后呢,你能改变现状么,你依旧没有钱买东西吃,你也没有地方住,你是打算偷还是抢,还是占用别人的家”
他这话糙理不糙,人群中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进了城之后又要怎么办呢?刚才是凭着一腔热血,认为拦着他们的这道城墙便是屏障,可事实是就算打破了这道屏障,他们依旧摆脱不了眼前的困境。
一时间,谁也没有了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为首的年轻人却是不认同,他哼道:“你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吗?都是来拦我们的。大家不要听他的,不要被他蛊惑了,进城我们还有一线希望,不进城,我们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人群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的愿望很简单,能有东西吃,能活下去,仅此而已。谁能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他们就听谁的。
岑安终于从人群的后方挤到了前面,站到付迟身边,他高举双手,道:“大家不要激动,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人打断:“你理解个屁啊你理解,你挨过饿吗?你离乡背井过吗?你亲眼看着家人死在自己面前过吗?你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大言不惭说出理解这个字的。”
岑安哑言:“我,”
付迟睨了一眼年轻人,冷声道:“对于你的遭遇,我们表示同情,可你这样盲打莽撞,只会害了大家,你若是一意孤行,那随你。各位,我们站在这里,目的不是为了阻止大家进城,只是为了找个办法,帮助大家。”
年轻人道:“你凭什么”
这时,人群中一人喊道:“他们不是在城外搭设粥棚施粥的那两位恩公吗”
另一人附和道:“是,是他们,我早上还见过,他们是好人”
“对,我说好眼熟。”
在粥棚接受过善意的人陆陆续续发声。
岑安道:“对,是我们,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到粥棚去领取食物。我们真心是想帮助大家,所以,大家先冷静些。官民本就不是对立方,这种时候更要一条心,共同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