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睿走到门边,轻轻朝薛承嗣摇了摇头。
廊下的男人垂落眼眸,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肩背的箭伤隐隐作痛,却比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一门之隔,咫尺之遥,却是他不敢跨越的心疼。
他只能守在门外,半步不退,用最隐忍的方式,护着屋内那个受惊到连哭都不敢的少年。
屋内,苏长卿埋在被褥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夫君别疼,别为我,别再因我受伤。
夜色沉沉,暗流翻涌,战火将燃,刀锋悬顶。
而相府这方寸小院内,
一人噤声缩颤,不敢言语;
一人咫尺守望,不敢靠近。
只剩碎入骨髓的疼,与至死方休的守护。
薛承嗣闭了闭眼,声音轻得融进夜风里:
“我不走,一直守着你。
你别怕,慢慢来,多久,我都等。”
风沙噬骨无处逃,金銮殿上心彻寒
院里的晨雾冷得刺骨。
苏长卿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全是血。
是薛承嗣被百官围堵在金銮殿上,口吐鲜血;
是太后冷笑着下令,将他拖出去斩了,以平天下之怒;
是边城烽火冲天,百姓哭喊,所有人都指着他骂——妖物,祸水,都是你害的。
他猛地蜷缩起来,浑身冷汗,牙齿都在打颤。
指尖死死抓住被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胸口一抽一抽地发疼。
榻边还留着薛承嗣昨夜留下的薄毯,带着那人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往日里,只要他一发抖,那人就会在门外,低声哄:
“卿卿不怕,有我。”
可这一次,他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声响,不是刀剑。
他怕的是——自己会害死薛承嗣。
窗外,侍女压低声音的交谈轻飘飘飘进来,一字一句,都像细针往他耳朵里扎:
“满朝文武都要公子死……再不退让,摄政王会被废的……”
“商国大皇子放话,只要交出苏长卿,立刻退兵……”
“再这样下去,王爷会被天下人拖垮的……”
苏长卿捂住嘴,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按在唇上,连一点呜咽都不敢漏出来。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从不是勇敢的人。
他怕疼,怕凶,怕离别,怕薛承嗣皱一下眉,怕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一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