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回去。
一回去,那些百官会逼得更紧,太后会更有理由发难,商国的兵锋会直指京城,薛承嗣会因为他,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他胆子那么小,连被人瞪一眼都要发抖,怎么敢让自己的夫君,为了他赌上整个江山。
“夫君……”
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卷走,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我怕……我真的好怕……”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黄沙,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黑暗里,远处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苏长卿浑身一僵,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是官兵?是商国的人?还是……来找他的薛承嗣?
他慌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土坡更深处缩,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眼睛都不敢睁,只死死捂着嘴,生怕一点声响就会被人发现。
他谁都不想见。
谁都不敢见。
若是薛承嗣来了,他该说什么?
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说他不想再拖累他?
他连抬头看那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马蹄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苏长卿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脱了力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被吓晕过去。
原来离开薛承嗣,他连在这世间活下去的胆子,都没有。
京城,金銮殿。
薛承嗣一身染血的朝服立在殿中,肩伤崩裂的血迹从胸口蔓延到腰侧,刺目得惊人。他周身寒气凛冽,目光冷得像冰,扫过殿中每一张脸。
而满朝文武,依然无人愧疚。
有人垂着眼,假装看不见摄政王眼底的杀意;有人故作镇定,低声交谈,语气里全是卸下重负的松快;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商议,等苏长卿一死,该如何与商国议和,如何保住大靖的江山社稷。
在他们眼里,苏长卿的生死,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祸水”终于走了,终于可以用来平息战火,终于不用再让他们为难。
太后坐在珠帘之后,声音淡漠无波:“摄政王,苏长卿既已自愿赴边,以一人之身换天下太平,乃是功德一件。事已至此,你不必再执着。”
“功德一件?”
薛承嗣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冷得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珠帘后的太后,扫过殿下面无表情的百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不是自愿赴边。他是被你们,被这满朝的冷言冷语,被这吃人的朝堂,活活吓走的。”
“他那么胆小,怕黑怕响怕刀剑,连旁人瞪他一眼都要发抖,你们竟真的以为,他有勇气孤身赴死,有勇气以己身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