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脏。
怕。
所有的屈辱与恐惧,一层层压下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碾碎。
他想薛承嗣。
想那个会把他护在怀里、不许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头的人。
可越是想,他就越绝望。
这里是敌营。
他是俘虏。
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欺辱一番的累赘。
夜幕越来越沉,寒风穿过羊圈的木栏,刮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像刀割一样疼。
苏长卿蜷缩在牲畜的粪便与稻草之间,连眼泪都冻得快要凝固。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落在头上。
这一夜,漫长如一生。
他唯一的念头,只是活着熬过去。
哪怕活得像条狗,也不敢去死。
。。。。。。
天光刚擦亮,商军大营里还飘着晨雾与寒气。
闵兆立在主帐口,望着羊圈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苏长卿是亲姐闵睿的骨肉。逼他离京、逼他赴死、故意将他擒来、丢进羊圈任人践踏,从头到尾都是一盘棋——就是要把闵睿逼出来。
只是他不能让姐姐亲眼看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关在牲畜圈里,满身污秽,任士兵欺辱。
不是心软,不是怜悯,只是不想让血亲的体面,被踩在泥里。
他抬脚,径直走向羊圈。
木栏外的士兵见大皇子亲临,吓得立刻跪了一地。
羊圈角落里,苏长卿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眶通红,整个人被冻得微微发抖,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断掉。一夜的折磨与恐惧,早已把他仅剩的胆子碾得粉碎。
听见脚步声,少年吓得浑身一僵,头埋得更深,死死咬住干裂的唇,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下意识往更暗的地方缩去。
他以为是来拖他用刑,以为是更狠的折辱,怕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闵兆垂眸看着他,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不想让闵睿看到这一幕。
“把人带出来。”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士兵慌忙冲进去解开绳索,勒得发紫的手腕一松,苏长卿立刻软倒在地,赤足沾着粪污与碎石,疼得他浑身抽了一下,却依旧不敢哭,不敢闹,只趴在地上发抖。
闵兆弯腰,伸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苏长卿魂飞魄散,他猛地绷紧身体,眼睛紧闭,眼泪疯狂往下掉,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只喉咙里溢出细碎破碎的气音:
“别……别碰我……我……”
他胆小到了极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闵兆没理他的恐惧,抱着他转身就走,步伐平稳,一路穿过大营,径直踏入自己的主帐。
沿途士兵无不低头,无人敢窥测半分。
暖帐之内,熏香驱散了腥气,炉火暖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