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乖。
乖得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也乖得……让人心头发紧。
晚膳过后,内侍撤了碗筷,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烛火跳跃,暖光落在苏长卿苍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瘦单薄。
薛承嗣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窗边那碟一动未动的糕点上,忽然开口:
“过来。”
苏长卿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立刻起身,轻步上前,垂首立在他面前,气息微敛,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薛承嗣抬手,指尖指向那碟桂花糕。
“吃。”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吓得苏长卿猛地一颤,慌忙跪下身,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奴……奴不敢,奴不敢再擅自妄为……求夫君饶过奴……”
他是真的怕了。
怕那甜背后藏着的磋磨,怕那赏赐之下的羞辱,怕自己再一次因为一点贪念,落得那般狼狈境地。
薛承嗣看着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般吓得魂飞魄散的顺从,而是刻进骨子里、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他的驯服。
“我让你吃。”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不是赏赐,是命令。”
苏长卿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浸湿地面,却不敢违抗。
他缓缓起身,指尖颤抖着伸向那碟糕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他捏起一小块,动作僵硬地送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吞咽着。
甜依旧是甜。
可这一次,舌尖没有半分欢喜,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苦涩。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薛承嗣的眼睛,只是垂着头,任由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心。
薛承嗣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少年明明含着他最爱的甜,却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他温顺听话,却再也没有了清晨偷食时,那一瞬间干净纯粹的欢喜。
他亲手掐灭了那点微光。
用最冰冷的规矩,磨掉了他所有的贪恋与灵动。
从此,他的小宠物,只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有半分自己的心思。
再也不会,因为一块糕点,而露出那样让他心头微动的模样。
薛承嗣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他面上依旧冷然,只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记住,听话,才有东西吃。”
“若是不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苏长卿颤抖的肩头,
“连哭,都不配。”
苏长卿伏身叩首,哽咽着,一字一句,顺从得近乎破碎:
“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