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缓缓驶离。
车内,苏长卿靠在母亲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却依旧浑身发软。
苏母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卿卿,我们回家。”
苏长卿点点头,目光却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的皇城。
那里,有他的夫君。
那里,有他的牵挂。
他知道,这场囚笼之劫,虽已落幕。
但他与薛承嗣,与裴濯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而远方的朝堂之上,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展开。
朝中平乱权滔天,盘中棋子情相应
寅时,天色未亮。
城内一座府邸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辆素幔马车驶入,车轮碾过青石板,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车内,苏长卿靠在母亲苏氏怀里,早已哭累睡熟,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小手还攥着苏氏的衣袖,指节泛白。哪怕在梦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惧,也未曾散去。
闵睿抱着儿子,指尖一遍遍轻抚他露在外面的手腕——那里还留着银链勒出的淡青色印记,触目惊心。
马车停在院门口,两个随从率先下车,左右警戒,目光扫过院角、墙头,将暗处窥探的视线一一逼退。
闵睿小心翼翼地抱起苏长卿,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刚踏入院门,一道玄色身影便立在廊下,挡住了去路。
是薛承嗣。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肩背的箭伤被仓促包扎过,墨发未束,垂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透露着沉稳。
而这份沉稳,再看到闵睿一介女子苏长卿抱起时,差点裂开,他慌忙过去,开口:
“您歇着吧,我来抱他。”
闵睿侧身躲过他,眼里带着警告:“他现在很怕你。”
薛承嗣哑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不在靠近,只隔着三步远,目光死死落在苏氏怀里的少年身上,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两个字,轻得怕惊碎了梦:“岳母,是我的错……”
苏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没有接话,只是抱着苏长卿,缓步往内室走。
薛承嗣僵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松,终究是跟了上去,却始终保持着那三步的距离。
内室暖炉烧得正旺,熏香是苏氏特意换的安神香。
苏氏将苏长卿放在软榻上,替他盖好薄衾,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直到少年眉头渐渐舒展,才直起身。
她转身,看向立在门口的薛承嗣,语气淡却带着锋芒:
“王爷,三步距离,你守得很好。”
薛承嗣喉间发涩:“我怕吓着他。”
“你现在的样子,确实会吓着他。”苏氏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却没有递给他,
“卿卿需要静养,这几日,院里不会放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薛承嗣眸色一沉,刚要开口,便被苏氏打断。
“但你也别想走。”苏氏抬眼,目光锐利,
“商国大皇子的棋子,不止裴濯一颗。你今日在祭坛失了分寸,明日朝堂之上,就会有人借‘摄政王因私情误事’发难。”
她顿了顿,终于将那层没点破的权谋,轻轻掀开一角:
“你留在外院,对外宣称‘养伤’,对内,与我一起,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