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他选择放陈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谢文彬不会放过他,组织里的人不会放过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不后悔。
因为他认出了陈阳,认出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警校操场上奔跑的少年,认出了那个和他一起立下誓言的战友。
他下不了手。
永远都下不了手。
他缓缓转身,对着手下沉声道:“把东西带走,撤。”
引擎再次轰鸣,车队消失在山道尽头。
运毒线边缘,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一场无人知晓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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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崎岖山道,驶入隐蔽据点时,浓重的夜色已经彻底吞噬了整片山林。
京崇川走在最前,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尘土与夜露,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没有情绪的雕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山道上与陈阳对峙的每一秒,都在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没有立刻去见谢文彬,而是站在据点外的空地上,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口。
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时,仍残留着握枪的僵硬感——那是对准昔日兄弟,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的温度。
山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挣扎。
他清楚,从他抬手制止手下、独自走向陈阳的那一刻起,所有精心维持的狠戾人设,就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
据点内灯火昏暗,却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硝烟混合的厚重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文彬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他没有抬头,可周身散发出的阴鸷气场,早已宣告了一场风暴的来临。
失序之刃
京崇川迈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如同一块寒冰。
他对着主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彬哥,运毒线的货物,已全部带回。”
谢文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缓缓抬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京崇川,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货物带回了?”谢文彬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阴冷,
“那我问你,警察呢?我要的,是警察的命,是那伙反复搅局的警察,连根拔起!你倒好,给我带回一批货,人却一个没留?”
京崇川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夜色复杂,对方占据高地掩体,火力不弱。若强行硬拼,不仅留不下人,还会损失货物与弟兄。权衡之下,只能先保货物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