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这里是他愿意为之拼上一切的地方,是信仰落脚的地面,是正义抬头就能看见的方向。
可现在,脚下的地板是凉的,墙壁是凉的,连空气里弥漫的、属于警局特有的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味道,都凉得刺骨。
他没有换衣服。
一件染血的黑色警服,头戴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曾经总带着几分少年气、笑起来眼尾会轻轻弯起的人,如今连眉峰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盛满了光的眼睛,此刻像被一层厚重的冰壳封住,深不见底,静得吓人。
他没有和沿途任何一个同事打招呼。
换作以前,眙安澜是那种走进警局能让整个办公室都亮起来的人。
一句轻快的“早”,一个自然的笑,能让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快几分。
可现在,他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寒暄、关心、试探,全都隔绝在外。
有人远远看见他,想上前搭话,可目光一触到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到了嘴边的称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笑。
不再多话。
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有火的眙安澜。
只有江辰时看出来。
他活成了另一个人。
活成了京崇川曾经的模样。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一点点复刻那个人的沉默、克制、隐忍,以及那种——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纹丝不动的冷静。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三楼,王志忠的办公室。
王志忠。
这三个字,如今在他心里,是一根拔不掉、磨不烂、时时刻刻都在扎着血肉的刺。
从陈阳牺牲,到林薇恩离世,再到后来一连串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诡异的任务、口供、现场痕迹……
所有线头,看似散乱,可只要稍微往深处一扯,最终牵住的那只手,都隐隐指向这位身居高位、一向以稳重可靠著称的副局长。
是他在关键节点上的批示。
是他在会议上的定调。
是他在证据链上轻轻一笔,便让本该深入的调查,戛然而止。
是他,亲手把那些本该见光的真相,重新按回黑暗里。
眙安澜停在办公室门前。
门板厚重,隔绝了门内的一切。
他抬手,指节落在门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
陈阳被他批准前去探底,最终却倒在地上的身影。
林薇恩在他的疏忽下,孤身一人闯毒窝,回来时却变成了冰冷的肢体。
林浩宇在得知姐姐死后,独自站在天台,背影孤寂得像一座雕像,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害羞和腼腆。
程峰景不顾自身安危,从警局赶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却永远留在那场任务中的灵魂。
还有他自己曾经拍着胸脯,对所有人说的那句——
“我信这身警服,信这里的每一个人。”
信到最后,信出来一场彻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