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温声道,“这工分不是只有臭小子的,还有老头子的,老头子扛不住的时候,臭小子一人做两份工,文承已经尽力弥补到我头上了。”
安念垂下眼,周弃一人干两份工,被克扣了工分不止,老爷子倒是还真觉得林文承不容易?
安念深吸一口气,看着周老爷子,“
爷爷,您要是做得少了,他给您记上工分,也算是在自己职位之内的报答您,偏偏您的那份都是周弃做的,本来也该给您记上,您倒是还觉得他不容易上了。”
安念这话听得周老爷子一顿,有些恍惚。
安念轻呼一口气,淡声道,“爷爷,没两天就要上工了,到时候您让周弃别替你干了,去问问林文承能不能帮你干,不能帮你干能不能顺便在记录本上记上您的工分,这才算是真的尽力了。”
周老爷子皱眉,“这偷奸耍滑的事儿不能干,要是被发现,文承这工作保不住。”
“他克扣周弃工分就不是偷奸耍滑?”
安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周弃,扬声道,“之后要是再克扣你应得的工分,我们就往上报,大队没办法公正验收,就让上面下来验收,瞅瞅你做的活计值不值那十工分。”
周老爷子还是认为他们成分在这,闹大了对他们不好,不过安念也不是跟他说的,只直直地盯着周弃。
周弃眸中的神色晃了又晃,仿佛有星光闪过,眼底倒影着小小的火光,烫得惊人。
他拧着那双晶亮的眸子,嘶哑着应了一声。
……
第二天中午,一家三口收拾着拿上小板凳就一块儿往晒谷场那边过去,估摸着就他们住得最偏僻,离晒谷场的距离最远,周老爷子催着早些过去,一家人走进大队之后,看到挨家挨户都往那边走。
不过一路上遇到的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的人寥寥无几,安念跟周弃都已经习惯了,倒是老爷子比两个年轻人还看不开。
直到遇上一块儿出门的陈安民跟许岳林一家人,一帮人看见安念跟周弃,立马笑着迎上来了。
陈安民笑眯眯的跟安念打招呼,“嫂子,你们来得早。”
安念笑着摇摇头,“爷爷说不能晚了。”
陈安民就知道是这个死老头的意思,凑到安念参身边悄悄说道,“嫂子,跟你说实话,一般这种开会呢,规定的是十二点,不过大队里的人德行都差,起码得十二点半人才能都到齐,不用太早过去。”
安念轻笑着摇摇头,估摸着老爷子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早些过去就早些过去吧。
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晒谷场,绝大多数人家都是自己带着小板凳一块儿过来的,到了地方就自己找一个位置坐下,等着开会。
安念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周老爷子就自觉地带着她跟周弃坐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安念深深吐了口气,也不再试图去找别的地方,默默的把小板凳放在周老爷子跟周弃的中间,陪着一块儿坐到了最后面。
坐在位置上,俺奶奶缩着腿,双手就这么抱着腿让自己暖和一些。
等了一会儿,林文承才到,到了之后四处看看,发现坐在角落的一家人,脸上挂上笑走过去,弯下腰跟老爷子打了招呼,才往前排过去,跟大队长站到了一块儿,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看到林文承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亮,跟林文承攀谈起来。
等有人帮忙摆上桌子板凳,大队长跟林文承几个文员才坐下,准备准备开始开会。
安念做得小腿有些麻了,瞄着没人注意,她默默的往周弃身边挪了挪,蹭到周弃旁边让人给她挡风还能在他身边暖和暖和。
周弃余光瞥着某个越靠越近的小姑娘,默默的什么都没说。
终于会议开始,大队长拿着个喇叭站起身来就开始说话。
“又是新的一年,去年我们春耕生产大队的产值比较以往都更高,组织上头很满意,今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大家加把劲儿努力干,争取在各个大队上都能看到我们春耕生产大队的名字……”
确定是又要开始上工了,安念眼皮耷拉着没什么劲儿,瞄了一圈看着各个都激昂澎湃的大队群众,轻轻打了个呵欠,心里有些佩服,这时候的群众积极性是真的很高,都望着一个方向去盼,吃饱穿暖过好日子。
“我们努力干,每天记分员都会公平公正履行他的职责,不多记不克扣,大家干多少就有多少,去年分配的时候,是不是干得多就拿得多!”
冯建华说完之后,林文承适时起身在大队大家面前露脸,斯文和气,看起来似乎很有信服力。
就这么慷慨激昂的讲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开始点名夸奖,有去年没休息每天都是满满工分的人,还得了奖品,说着说着就开始内涵,“有些同志值得让大家学习,不过有些同志,该向大伙儿看齐,都是一个大队的,成分不代表一切,但是要是跟大伙儿离心了,还是自己掂量掂量对不对。”
安念把脸颊埋进围巾了,转脸就看着周老爷子布满银丝的脑袋垂下去了。
她算是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不往前面去,带着她跟周弃就坐在最后的位置缩着了,怕是每次开会这样的场景都不会少,老爷子已经习惯了。
安念就这么听着,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大队长宣布,后天开始正式上工,到时候会重新分配伙计,这个会这才算是结束了。
安念拎着板凳起身,有些麻麻的腿让她钉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跟周老爷子跟周弃一块儿随着人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