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孤身去边城,去面对千军万马,他光是想一想,就吓得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不想再留在这里。
他一闭眼,就看见薛承嗣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看见那人肩伤未愈,还要在朝堂上硬扛所有指责,一口血咽进喉咙里。
看见那人明明已是孤臣,还要为他撑起一片天,撑到摇摇欲坠。
他是薛承嗣的软肋,是锁链,是催命符。
少年蜷缩在床角,肩膀轻轻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雀。
。。。。。。
他没有勇气走向边城。
他连踏出房门,都怕得腿软。
苏长卿赤足轻轻踩在地上,冰凉的青砖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冻得他猛地一缩脚,脚趾蜷缩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怕惊动院中人,怕一被拦住,就再也走不了。
他一点点挪到榻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拿起那条薛承嗣留下的薄毯。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用力抿住唇,把哭声咽回去,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叠着毯子。
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他平日里最乖巧的模样。
不吵,不闹,不添麻烦。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等着那人回来,而是要悄悄离开。
他不敢走大门。
大门有侍卫,有下人,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拦下,就会被送回薛承嗣身边。
他也不敢带钱,不敢带玉佩,不敢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怕留下痕迹,怕薛承嗣循着踪迹追来,更怕自己身上带着府上的东西,会连累到他。
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这个院子。
他怕一回头,看见熟悉的一切,就会立刻崩溃大哭,扑进薛承嗣怀里,再也狠不下心走。
窗棂半开,冷风像小刀子一样灌进来,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窗边,指尖冰凉得发颤,半天都拨不开那扇小小的窗扣。
指甲抠在木头上,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想逃。
窗终于推开一条缝。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打颤。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跨出去,赤足踩在窗外冰凉的石台上,吓得呼吸一滞。
然后是另一条腿,再是整个身子。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落地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扶住墙,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一步一颤。
一步一抖。
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猫,在晨雾里悄无声息地逃窜。
心里一遍遍地念,细弱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
对不起
卿卿不怕
不怕
不是累赘
他没有想过要去挡刀,没有想过要以命换太平。
他只是单纯地、害怕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