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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魏宁更羞了“你……你出去。”

梁茵深深地看她一眼,站起身来,退出去关上门,在门外与她说话“你脱在外间,我一会儿来拿。水备得多,敞开用就是,换水我使人来,不必拘谨。”

分明是什么都做过了,魏宁却觉得整个人都要烧灼起来。

她飞地褪了衣裳,进了浴间。

温热的水已在桶里备着了,冒着热气,魏宁站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她其实还有些恐水,看见水面彼时的痛苦就会浮现出来,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总是这样,她一身污浊已脏了梁蕴之的衣袍,总不能再不见她。

她无声念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咬牙伸手撩水,手掌鞠起一捧水来,又什么都留不住,叫水流从掌缝里滑落,落回到水面。

淅淅沥沥的声音叫她心头紧,她一遍一遍地撩起水,叫自己快些习惯,适应了一些之后才整个人入了水。

这比水流声更叫她心如擂鼓,水没到胸口,像把她整个人裹住,掐住了她的呼吸,令她在温暖的水里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站起来,急促的呼吸令她身不由己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待到平复下来,她跪下来,令自己高一些,这样压迫之感便会弱一些,她松了口气,取了一边的布巾来慢慢擦拭自己。

这时候外间房门吱呀响了一下,魏宁一口气又吊住了,停下手上动作,屏气凝神仔细去听,不多时房门又阖上。她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有人敲敲浴房的窗棂。窗留了一条通气的缝,梁茵在外头问“炭火还热着么?”

“嗯,热着。”魏宁小声应。

“那便好。我就在这里,有事便唤我。”

“你……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取了你换下来的衣裳,在廊下支个火盆烧了。”

“呀,你……你放着罢,我一会儿自己来……”魏宁脸颊的热意就没有褪下来过,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那身衣衫沾染的秽物就觉得羞。

梁蕴之怎么能替她做这样的事啊,多叫人羞怯。

“一会儿就好了。”梁茵听着魏宁期期艾艾的声音,勾起嘴角,心情极好的模样。

魏宁不说话了,她动作很小地擦拭自己的身体,弄出的水声已不再令她感到紧张,但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叫她面热。

梁茵在外头也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四下俱静,似乎只有水火之声。

梁茵坐在小凳上,盯着那从火苗出神,火焰得了投饲,一下子窜起来,一口吞噬了旧衣烂衫。

梁茵就那般看着,忽地伸手从火上略过。

火焰的边缘舔舐到了她的手掌,有片刻的灼烧刺痛,那一瞬似有千万根针扎进来,又在本能的逃逸里平复。

她掐着自己被灼烧到的指尖,回味那疼痛。

魏宁慢慢适应了她的存在,或许梁蕴之就在一窗之隔这件事给了她极大的抚慰,她全副心神都在梁蕴之身上,一时间竟也不记得恐水。

她一边支着耳朵听窗外梁蕴之出的声响,一边宽慰自己,都是女郎一同沐浴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还隔着窗牖呢,何必大惊小怪。

她们彼此都已坦诚相见过了不是么?

她按住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慢慢地让红云退下去,转而说起旁的事情“这个宅子比之前那里要好,为何阿姊此前不住这里?”

梁茵顿了顿,声音隔着窗有些闷“我应当有说过,那边是我外祖父母的老宅?其实我幼时因着一些缘由在那边住过几年……”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对于梁茵来说是祖父母而非外祖父母——她随的是母姓。

她出生就没了父亲,没多久母亲便入了宫,她是由祖父母带大的。

小的时候他们还住在郊外的茅屋里,母亲在宫中站稳了脚,慢慢有了余力,托人送出钱来置办了那处小院。

那地段不算好,房子也破旧,但于她们家已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了。

那会儿那房子还破着,舅父舅母也还一同住着,屋舍狭小床铺冷硬,漏雨又漏风。

是祖母磨破了嘴皮低价淘换的砖瓦,祖父亲手补的屋,舅父敲敲打打琢磨着做的桌椅,舅母一只一只编的筐,日复一日地积攒汰换,一点点成了家的模样。

而那时的梁茵还是个稚童,却担着全家人的期待,天不亮就开始习武念书,半点不敢懈怠。

“二老待我极好,后来二老去了,我便回了家中。家中虽是衣食无忧,可怎么也寻不到那时的温馨了。因这,哪怕是家里分了这处宅子给我我也仍是常往那边去住……”

这是假话。

二老去的时候他们家已达了,母亲的俸禄封赏便够他们过得极好了。

祖父母在那处住久了习惯了不愿搬,只重修了房子又给舅父一家置了新房,旁的钱财都在城郊换了土地。

二老闭眼的时候已没什么不知足了。

二老去后她在舅家又住了两年,母亲求了陛下恩典,叫她入宫做了陛下的贴身侍卫。

那之后她便常住宫中了,十个同袍姊妹睡一张大通铺,夜里轮着起来上值。

再后来,陛下给了她许许多多的赏赐,她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自己的财富,关起门来想怎么就怎么。

到了今时今日,她其实已很少去想幼时的事,那间老宅她派了人打理,但自己是很少去的。

这一遭用上那老宅,本只是想着造一个适合接近的魏宁的身份,若不是这场牢狱,她甚至不会另选这座大些的宅子让魏宁过来。

一个谎就得用无数的谎来圆。

梁茵说惯了鬼话,故事张嘴就来,但对上魏宁全然信任的神色时,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心口跳得快极了。

魏宁洗了很久,她们隔着窗户说了许多许多,说起这场官司的始终,说起彼此的过去,说起未定的前途,平静地好似没受到这场波折一星半点的影响。

梁茵说给魏宁的自然是编好的一套对外的说辞,她不过是不太走运地被卷进了科举舞弊案之中,查清了便放了她出来,不影响她接着考学上进,只不过这一科终是错过了。

魏宁什么抱怨都没有说,她说她都明白,梁茵抬眼只看见了掩着的窗,却好似能看见她含笑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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