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会有重大事件发生,也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元年。
师父张郎中察觉到了世道的不太平,他不再前往镇上看诊,选择留在家里,时不时地帮附近的村民看看病。
这天,张郎中把陆明远叫到跟前。
“明远啊,为师该教你的,也都教得差不多了。往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领悟了。遇到疑难杂症,可以翻翻医书找找思路,但最重要的,还是要从实际的诊疗实践中,摸索出治病救人的良方。
你是个难得的学医好苗子,按说本应一直跟在为师身边继续学习,可现在这世道唉!你就老实在家,多看看医书,勤加练习针灸,多给人把脉。经验积累得多了,你的医术自然会不断提升。等这阵风头过去,你再来找为师。你家里就你一个男丁,要是被抓了丁,那可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啊。”
陆明远手里握着师父祖传的医书,对师父点了点头。
可是转念一想老头子虚岁都六十有二了,师娘比他小五岁,留他们两个在这、真要是碰到了那些穷途末路的老将溃兵,人家一推一个跟头。
“师父,我都明白。只是您和师娘怎么办呢?要不搬到我那里去,也好有个照应。”
张郎中微微转头,看了看在一旁忙碌的妻子,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
“我和你师娘都这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哪儿也不去。你不用担心我们,照顾好你自己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这个世道,能守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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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处之地,距离镇上不到二十里的路。
大年初三,这本应该是年味正浓的时候。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后生,满脸惊慌,着急忙慌地跑回村子,带来了令人心惊的消息:县城里两伙人马已经打起来了。
消息瞬间在村子里炸开了锅,人心惶惶。
叔公作为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当机立断,安排了族里已经成家且有了儿子的四个后生仔出去一趟。
“你们四个,即刻出发,去县里和镇上探探情况。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是,叔公。”
“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他们居住的围屋土楼一楼没有窗户,二楼和三楼才有极小的窗户,从外面看就是个密不透风的壁垒。
这围屋算不上是大型的,但也容纳了三十户人家,有二百多口人在这生活。
外体由夯实的土墙筑成,底层厚度可达两米多。
整座围屋只有一个大门,门板是用厚实的硬木包裹着铁皮,里外两层木门层层防护,门口还配备着粗壮的顶杠。
平日里,这里是族人生活的家园;战时,它便成为了抵御外敌的坚固防线。
男人们手持土枪,在三楼的小窗户——也就是瞭望台上,注视着四周的动静;老弱妇孺则都集中在三楼的里屋。
此时,春遥已经有快九个月的身孕、要不了多久就快生了,她和阿姆一起坐在床上。
春遥的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神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阿姆紧紧握着春遥的手,轻声安慰。
“春遥别怕,有阿姆在,族里那么多后生护着咱们,一定会没事的。”
春遥轻轻嗯了一声,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想起明远跟她说过,他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有一支部队是人民的部队,只要他们一进城,大家就能当家做主,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被抓丁,被强征粮食。她信明远的话,内心也盼着那支队伍能早点来。
“开门,快开门,是我明远啊。”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两道大门迅速打开,明浩和明辉一溜烟地跑了进来。
只见他们神色慌张,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两人大声喊。“叔公,叔公,我们回来了!”
陆明远同样身为年轻后生,手中也分到了一把土枪,口袋里的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黑火药和铁球。
他见明辉气喘吁吁,赶忙说。“阿辉,喘口气,慢慢说。”
老叔公正坐在围屋的祠堂里,看着族记,听闻族里后生的喊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中的本子不自觉地掉落在桌子上。
他顾不得去捡,心急地小跑出去。
老叔公焦急地问。“明辉,明浩,怎么样了,镇上怎么个情况?”
此时,家家户户的人听到声音也出来了,大家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全都眼巴巴地等着明辉缓过气来,好得知外面的情况。
明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叔公,败了,败了”
老叔公听他这样大喘气,急得不行,赶紧吩咐后面的人倒了两碗水,递给他们。待两人喝了水,稍稍平复后,老叔公才又开口问。
“说,谁败了?”
阿辉用袖口胡乱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水珠,整个人因为兴奋还有些颤抖,迫不及待地继续讲述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
“黄大衣那帮人啊,彻底败了,连夜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叔公,您是没亲眼看见,这些新来的当兵的,和以前那些可真是天差地别。他们不往老百姓家里挤,晚上就那么和衣躺在镇上的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趟的都是人。咱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碰到这种不强老百姓东西,也不吃白食的当兵的。”
说到这儿,阿辉突然顿住,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