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正对上小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脸上之前流过的鼻涕干成了一圈浅浅的白痕,头发也是灰扑扑的,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江世安把行李箱立在墙边,大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轻轻拨弄开女儿的头发,这不看还好,一看,心瞬间揪成一团。
头皮缝里,居然有小小的虱子在慢慢爬动。
这一刻,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酸涩,眼睛发热,鼻子发酸、赶紧转过身,快速的擦了擦眼泪,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一样的被照顾。
周霞霞才走了几个月,好好一个白嫩干净的孩子,居然被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家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哪有一个是真心疼他的孩子的。
篦子这东西,城里早就少见了,可在村里几乎家家都有。
江世安从窗台上拿起那把细密的篦子。
“小南乖,一会儿爸爸给你梳梳头,要是疼了,你就跟爸爸说,好不好?”
小南乖乖点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江世安蹲在她面前,从发根一点一点往下梳。
细密的齿缝刮下不少虱子和脏东西,他都小心地捏到卫生纸上。把纸对折,用拇指指甲狠狠往下一按。
“叭、叭、叭。”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他一下又一下,耐心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足足梳了快半个钟头,头发里才算清理得差不多。
江世安起身,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又放了个火盆,本来是不想给洗澡怕小南冻感冒,但是现在不洗不行了,虱子这个东西不仅吃头皮,还是会吸血的,小南的头皮上的红疙瘩就是这个东西咬的。
之前那身衣服是绝对不能再穿了,谁知道缝隙里会不会藏着虱子呢、这都说不好的事。
······
江世安没客气,转身就往大哥家的里屋走,打开衣柜,翻出了一套张艳萍特意给小东准备的、过年新衣服。秋衣秋裤都是纯棉的,还有新的小内裤袜子,小东比小南就大了三岁,大的衣服总好过带虱子的衣服。
他拿在手里,看都没看大嫂一眼。“哥,小南没有衣服穿,这个衣服我就拿走了,你跟嫂子说一声啊。”
江世全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好面子,在外人面前、在兄弟面前,向来都要装出一副大方和气的模样。
不过就是一身衣服,真要为了这点事跟弟弟撕破脸皮,传出去村里人要怎么笑话他?
他丢不起这个人。
张艳萍现在是怀孕七个月了,经常憋不住尿,从厕所出来就看到小叔子手里地袋子很眼熟,她赶紧进屋一看衣柜,没了。
脸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似的走到堂屋。
她死死盯着江世安手里的新衣服,心疼得快要滴血,伸手狠狠掐在江世全的腰上。
一边掐,一边用眼神恶狠狠地瞪他,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衣服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