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幕低垂,压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一人一掌,静静地躺在战场边缘的废墟中。
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那些残存的剑气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游走,如同不知疲倦的守卫,巡视着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死寂大地。
偶尔有一道剑气从远处掠过,带起细微的嗡鸣——那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低语,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诉说着万载前那场惊天大战的余韵。
血猿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气息依旧虚弱,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那些扎入体内的黑红色丝线已经全部褪去,伤口处的血肉正在缓慢愈合,新生肉芽在伤口边缘蠕动,带着微微的痒意。
丹田中那枚暗淡的血气魂种,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不再有熄灭的迹象,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在宣告自己还活着。
他在消化。
不是在消化血脉,而是在消化刚才生的一切。
天道契约。
那是修仙界最古老的约束之法,比任何誓言、任何禁制都要牢固。
一旦签订,便意味着双方的命运从此紧密相连——不是朋友,不是主仆,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微妙的关系。
共生。
或者说,互相利用。
血猿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只断掌。
断掌静静地躺在一块碎石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拢,黑色的鳞甲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
那些鳞甲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有几处甚至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它也很虚弱。
万载的封印,剑阵的绞杀,断掌求生的代价——这一切加在一起,让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古魔族,沦落到了如今这副田地。
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你叫什么?”
血猿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断掌上的鳞甲微微动了动,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本座的名号,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总得有个称呼。”
血猿淡淡道:
“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断掌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
“叫吾‘墨鳞’吧。”
它说,语气随意,仿佛这个名字对它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一个临时的代号。
“墨鳞。”
血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叫血战。”
“血战?”
墨鳞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这具肉身原来的主人?”
血猿没有否认。
“你呢?”
他反问:
“你这只断掌,原来的主人叫什么?”
墨鳞沉默了片刻。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它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平淡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愿触及的东西:
“名字不重要了。”
血猿没有追问。
他能感觉到,墨鳞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那些过往,那些曾经,对于这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族来说,或许已经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又或许太过沉重,沉重到不愿提起。
“你之前说的……暂时解除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