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一个小时,他做完发给客户,拿起很久没看的手机,有两条新消息。
黎绣韵,【家教时间确定好了,这周末十点,西桂园一区二号。】
【不要迟到哦。】
周述生,【有事没时间。】
他回完就没再看了,有医护进来查房,检查完叫他出去谈话,“她的身体最多像现在这样稳定下去,但是稍微恶化一点就……”
医生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摇摇头,“她的药不能停,账户的余额已经用完了,尽快去补缴吧。”
他再次走进病房,护工正搀扶着周锦坐回病床,给她盖上被子,随后对周述生微笑道,“周先生,今天的工钱。”
“我转给你。”周述生拿出手机,顿了一下,从口袋递过去两张现金,“剩下的补给你。”
护工收了钱,真诚道谢。
沉默很久的周锦忽然开口,“述生,我出院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周述生没有说同不同意,只是拎起书包,“你好好休息,我回学校了。”他转身离开,又在黑暗的楼梯间停下,手机的白光照亮他的脸。
黎绣韵,【去吧,你可能会拿到,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病床上的周锦抹了下眼角的湿润,她指尖微颤地拿过手机,长按开机,接收到信号时她神经质地刷新,却迟迟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呼吸急促,碎发黏湿在耳侧,随后毫无预兆地抬手——“啪”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卫生间清洗衣物的护工听到声响,三两步跑出来,就看见周锦俯在床上,艰难地去够手机残骸。
“我来我来。”她赶紧跑过去拦住她,“你先坐好,别划伤了手。”
周锦被扶起来,压抑不住地喘息,散乱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满是冰冷和怨恨。
周末,清晨下了一场小雨,地面残存着浅淡的深色。
周述生到达西桂园外时,空气清新,天际太阳倾斜,金黄色的暖光洒在环形的湖面,水纹层层漂荡,波光粼粼,倒影出岸边住宅的院门。
远远看去,如同一副古色古香的水彩画。
他走向大门,登记处的人让他写了名字和访问地址,随后有人陪同他进去,拐过几道弯后将他送进门。
偌大的住宅异常安静,周述生打眼望过去,只看到一位阿姨在打扫。
阿姨听说他是来家教的,神情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说,而是指了个方向,让他去书房等等,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周述生踏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仍旧空无一人。他没有乱看乱碰,而是扯了张椅子坐下,一直到十点零一分,还是没有需要家教的人出现。
他刚准备问一下黎绣韵,余光里月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动,垂落的尾端轻拂。
鬼使神差的,周述生起身靠近,他这才发现,窗边有一个隔断,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他向前迈一步,阻挡的视线开阔起来。看到里面的情形,他顿时停在原地。
窗明几净,柔纱质感的帘幕透进明亮的光,落在前方仿若雕塑般纯白静好的人身上。
楼臣斜倚在飘窗的软垫上,他身体放松,微颌着脸,垂下的素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一点阴影。
清雅而美好的画面,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澄澈静谧,唯有对方脖颈上隐约的红痕,不和谐地破坏了美感。
像是误闯了仙境,周述生握紧了手指。
心脏悬跳之际,他的目光又几番落在楼臣身上,出奇地平静下来。
面前的人安静柔和,与醒着时截然不同。
楼臣的外表向来无害,长着一张像是会在阳光下的茉莉花海中,笑盈盈递上一支花的脸,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
格外的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