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从kTV那扇隔绝了地狱与人间、弥漫着精液腥膻和绝望呻吟的门后,就变得支离破碎,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闪烁着刺眼的雪花和令人心悸的残影。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条充斥着廉价香水、汗臭和欲望气息的走廊的。
不,我记得一点。
我记得王总那肥硕瘫软、满足哼哼的身体被两个可能是他手下或者同样醉醺醺的朋友搀扶着,像拖一头死猪一样拖出了包厢。
他经过我身边时,还含糊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喷着酒气说“楚、楚哥……够意思!你这妞儿……真他妈带劲!下次……下次还找她!”
我当时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血液却在他那句话入耳的瞬间沸腾起来,冲上头顶,眼前一片血红。
我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裤缝边蜷缩又松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带着血丝的凹痕。
然后,我看到了她。
苏清宁从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重新穿好了那条黑色的包臀短裙,裙摆拉了下来,遮住了大腿。
但裙子皱得厉害,上面还残留着大片可疑的、已经半干涸的深色污渍。
她的丝袜不见了,可能是被丢弃了,光裸着一双笔直修长、却布满了指痕和可疑白浊干涸痕迹的腿。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细高跟,但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微微岔着腿,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上半身,那件低胸紧身衣的扣子扣好了,但领口依旧凌乱,能看见锁骨和胸口上方肌肤上被用力吮吸啃咬出的红痕。
她脸上那个羽毛面具还在,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
那曾经被我吻得红肿、此刻却苍白失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甚至有些破皮。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我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臂冰凉,触感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她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向我,但那份量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被面具遮挡的眼睛“看”着前方,然后轻轻拉了我一下。
我就这样,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被她挽着,机械地迈开脚步,穿过依旧喧嚣的走廊,走下楼梯,推开kTV那扇沉重而俗气的大门。
深夜微凉的、带着城市尘埃和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涌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街灯昏黄,路上行人稀少。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她先坐了进去,然后看向还愣在车外的我。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钻了进去,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和旧皮革的味道。
“师傅,去xx小区。”苏清宁报出我们家的地址。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任何一个玩累了准备回家的普通女孩。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僵硬地坐着,身体紧贴着车门,仿佛想离她远一点,又仿佛怕她消失。
我不敢看她,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后退的霓虹灯和模糊的建筑轮廓。
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她。
她侧着脸,看着另一边的车窗。
面具的羽毛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偶尔闪烁一下。
她的脖颈线条依旧优美,但绷得有些紧。
她的手安静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她裙子上的污渍、腿上的痕迹、还有那股即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闻到的、混合了她自己体香、汗水、廉价香水、以及另一种男性体液腥气的复杂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刚才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