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眼泪,继续说“小宇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没钱,从来不闹着要这要那。每次犯病难受,他都忍着,怕我担心……楚医生,他才六岁啊……”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您放心。”我看着她,“我会尽全力。”
接下来三天,我几乎住在医院。
术前讨论开了三次,麻醉科、体外循环、Icu,每个科室都要沟通到位。
手术方案改了又改,每一根血管的吻合方式都反复推演。
我把小宇的片子看了不下几十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些畸形的结构。
有时候深夜回到家,脑子里还是那些纠缠的血管。
苏清宁做好了饭,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多问,只是给我盛碗汤。
我吃完就去书房,继续翻资料,查文献。
她也不打扰我,就偶尔端杯水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悄悄退出去。
有一天晚上,我正盯着屏幕呆,她走进来,站在我身后,轻轻揉我的太阳穴。
“很难?”她问。
我握住她的手“嗯。”
她没说话,就那样站着,一下一下揉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那你尽力就好。”
我抬头看她。她站在台灯的光影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知道。”我说。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又去看小宇。
他躺在病床上,还没睡,眼睛半睁半闭。床边放着一个旧旧的奥特曼,应该是他唯一的玩具。他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小手。
我轻轻走过去,弯下腰。
小宇睁开眼睛看我,小声说“叔叔。”
“还没睡?”我也小声。
他摇摇头,看着旁边的妈妈“妈妈哭了很久。”
我心里一酸,摸摸他的头。
“小宇不怕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是妈妈说,做完手术就好了,可以跑可以跳,可以上学。”
“对。”我说,“叔叔会给你修好心脏,以后你就可以跟别的小朋友一样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亮光“真的吗?”
“真的。”我伸出手,“拉钩。”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跟我拉了钩。
“叔叔。”他又开口。
“嗯?”
“谢谢叔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谢。”我摸摸他的头,“好好睡觉,明天见。”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小的、瘦弱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感觉。
有压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大概是想拼尽全力的冲动。
手术安排在周四上午九点。
八点半,我换好手术服,站在手术室门口等。小宇被推过来的时候,他妈妈跟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宇躺在推车上,戴着氧气面罩,看见我,眼睛眨了眨。
我走过去,弯下腰,隔着面罩对他说“小宇,睡一觉就好了。等你醒过来,心脏就是好好的了。”
他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麻醉师开始推药,他的眼皮慢慢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