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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苏洛在病房的折叠椅上醒来时，韩东已经靠在床头望着他，脸色虽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醒了？”苏洛起身时骨节轻响，他记不清自己是何时趴在床边睡着的，“宇文杰呢？”

“宇哥去买早饭了。”韩东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衣襟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关切，“你要是累，再睡会儿？我不吵你。”

苏洛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那频率沉稳得让他眉心微蹙——是王志远。

门被推开时，王志远正提着个烫金礼盒站在门口，目光在苏洛身上一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眼前的苏洛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微乱，却偏偏有种落拓的锐气，褪去了记忆里那层温顺的柔光，反倒像淬了火的玉，冷冽又夺目。

“苏洛。”王志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想到你也在。”

苏洛没应声，只侧身让他进来，眼神里的疏离像层冰壳。

“昨天多谢你。”韩东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对王志远仍存着几分感激。

王志远将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着苏洛：“应该的。”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你……昨晚没休息好？”

苏洛这才擡眼，目光平静无波：“王少关心过头了。”

“我只是……”王志远想说什麽，却被苏洛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前世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一片漠然，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无视，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慌。

“韩东需要静养。”苏洛淡淡提醒，语气里的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志远攥紧了手指，礼盒上的烫金纹路硌得掌心发疼。他看着苏洛转身给韩东倒温水的背影，忽然很想问问——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眼前的苏洛，既熟悉又陌生，像被什麽东西彻底重塑过，却偏偏更让他移不开眼？

“我带了点燕窝，对伤口恢复好。”王志远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找些话题，“让张妈炖了给你补补。”

苏洛没回头：“韩家不缺这些。”

王志远的脸有些发烫。他知道自己这话多馀，韩家再怎麽说也是老牌世家，怎会稀罕他这点东西？可他就是想在苏洛面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听他说句话。

“那我……”

“王少要是没事，就请回吧。”苏洛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审视，“这里有我们照顾，不劳费心。”

王志远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突然想起前世初见时，苏洛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受惊的兔子。可现在，他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敢用这种近乎冷淡的语气下逐客令，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竟让他莫名的心动。

“好。”王志远喉结滚动，“韩东，有事随时找我。”他临走前又看了苏洛一眼，像要把这人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门关上的瞬间，韩东忍不住开口：“他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

苏洛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王志远这点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几句温柔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了。

恰在此时，宇文杰提着早餐走进来，闻到空气里不属于他们的气息，眉峰微挑：“王志远来过？”

“刚走。”苏洛接过保温桶，语气平淡，“送了盒燕窝。”

宇文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盛了粥递给韩东：“医生说你得清淡些。”

苏洛自然接过，坐在床边一勺勺喂给韩东。韩东的手臂打着石膏，他喂得耐心，粥勺碰到唇边时总会下意识顿一下，仿佛怕烫着对方。宇文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苏洛本就心细，只是这份温柔，从前极少对人展露。他看着韩东小口喝粥时眼里的依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虽有几分羡慕，更多的却是释然——至少苏洛愿意对身边人敞开心扉了。

“少爷！您怎麽样了？”一个穿着熨帖佣人服的中年女人突然冲进来，见到韩东立刻红了眼，却在看到苏洛时愣住，“这位是……”

韩东被粥呛得咳嗽起来：“张妈！”

苏洛抽出纸巾擦去他嘴角的粥渍，擡头时对上张妈探究的目光，淡淡一笑：“张妈好，我是苏洛。”

张妈刚想说什麽，目光不经意扫过宇文杰，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苏洛喂粥的动作，眼神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顿时把後半句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原来是苏洛啊……辛苦你们照顾少爷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韩东低低叹了口气——他太清楚，张妈是父母派来的，明着是照顾，实则是想让宇文杰腾出手来，毕竟宇家二少爷的时间金贵，哪能总耗在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