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看着他身上的绷带,那道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的伤疤藏在纱布下面。
&esp;&esp;她刚才亲手涂过药,知道伤口有多深。
&esp;&esp;池旎试图把理智拉回,也试图劝他清醒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愿意,然后呢?”
&esp;&esp;“你爷爷会同意吗?裴家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没等他应声,她接着说,“你花了四年时间,拿命换来的地位、权力,会因为一个我,全部打回原形。”
&esp;&esp;裴砚时却忽地笑了:“只是因为这些?”
&esp;&esp;池旎扬声反问:“这些还不够吗?”
&esp;&esp;家世及身份的差距,已经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esp;&esp;这些足够了。
&esp;&esp;裴砚时叹了口气,再次重申:“我说过,重要的是你。”
&esp;&esp;“行,就算你能说服裴家同意我们的婚事。”池旎点了点头,“可这些年,你在裴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不清楚吗?”
&esp;&esp;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都倾倒了出来:“你是想让我也陪着你,一起被那套封建家法死死地捆住,每天谨小慎微,做错半点违背他们心意的事情,就得跪下来领罚吗?”
&esp;&esp;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却换来的是一室的安静。
&esp;&esp;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esp;&esp;“你不会经历这些。”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esp;&esp;笃定到不像是在安慰她,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了的事实。
&esp;&esp;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池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esp;&esp;他说,她不会经历这些。
&esp;&esp;这意味着,如果真的犯错受罚,他会拼命地护着她。
&esp;&esp;用他的方式,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命去保护她。
&esp;&esp;但是他自己呢?
&esp;&esp;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漫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esp;&esp;池旎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esp;&esp;“那你呢?”她问,带着哭腔,“裴砚时,你敢说你以后也不会再经历这些吗?”
&esp;&esp;冗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袭来。
&esp;&esp;裴砚时的嘴唇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说:“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esp;&esp;她知道他可以保证。
&esp;&esp;可她问的是他。
&esp;&esp;心脏疼得像是在被人在用刀慢慢地割。
&esp;&esp;池旎的眼泪也像是开了闸,再也止不住。
&esp;&esp;泪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esp;&esp;池旎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可我……”
&esp;&esp;可她不想要一个浑身是伤的他。
&esp;&esp;不想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每天为了他提心吊胆,看着他被罚,看着他受伤,看着他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esp;&esp;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声音卡在那里,只剩下呜咽。
&esp;&esp;她拼命想压下去,可越是克制,肩膀越是止不住地发抖。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