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书抬手,擦干眼泪。那些水迹被衣袖吸收,转眼又被自带的阵法清洁,衣袖再次一干二净。
他抬起眼,四周仅他可见的银色星轨流转,也许是高速移动的缘故,留下彗尾般的光迹。
在离开前,故意说出“算命”这个词,他是有计划的!
小少年湿漉漉的微垂,遮住了同样湿润的栗色虹膜。
他无声地选择了轮转的太极。
我只想知道,父亲的毒,能被治好吗?
星光编织出肯定的答案。它们用银色的字迹写,经年累月的调养和这丹药,共同起了作用,男人眼中不祥的鲜亮紫色终于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虹膜颜色。
是和小板栗一样的,如出一辙的栗棕。
这样吗?那太好了。
太好了。
何洛书疲惫地闭上眼睛。
……
“好啦,小师弟,醒醒,”许是以为他睡着了,一只温暖的手在何洛书后背轻拍,“要降落了。”
何洛书攥着梅枝,握了这么久,它居然丝毫没被体温沾染,依旧是微微的凉。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问道:“我们到了吗?”
“不,我们要去六龙台了。”
第一礼正将他放下来,改为牵着手。秦无天走在前面,分开骤然拥挤的人流。
何洛书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除了庙会、节日和公休日期间,由于寰垠界科学——或者说完全不讲科学的道路分流,他很少在梅城见到这么密集的人群。
他扯扯第一礼正的手:“六龙台,是什么地方?”
第一礼正微笑着正要开口,却被秦无天抢白:“就是前面那个东西,各大城市都会有,放传送阵的地方。”
第一礼正:“……”
第一礼正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是做了个深呼吸:“……是这样的。为了方便出行和管理,寰垠界所有的长途传送阵法,都被统一设置在各大城市近郊,方便一些修者能够不进城中转,也方便凡人们四处走走看看。”
他习以为常的调整好心态,重新对何洛书笑笑:“师弟,抓紧我的手,和我来。”
顺着人流缓缓向前,何洛书终于看见了巨大的六龙台。
虽然名字是“台”,但它更像一个没有外壁、只有地板的塔。多层的台面浮在半空,投射下庞大的阴影,作为通道的阶梯对比下细得像枝丫,看得人巨物恐惧症发作,喘不过气来。
六龙台上,阵法的运转一刻不停,不断吞吐着灵气,在六龙台周围形成一片雾似的光晕。往来行人如梭如织,显出一种和谐的韵律,因此即使六龙台上每一刻的人流都很大,往前行的队伍也没有丝毫停顿。
何洛书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赞叹。
毕竟他虽然是个见过春运的现代人,但是这种修仙世界的“高铁站”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礼正牵着他一路向前,眼看着就要踏进六龙台,何洛书终究是没忍住心中的疑问,他扯扯师兄的手臂:“师兄,我们不用付钱或者灵石吗?”
“小师弟看来平时故事没少看,”第一礼正发出声轻笑,“首先,修者在城镇内用的是贡献点而非灵石;其次,六龙台依靠很少量的灵气运转,按比例来说,一次修士激活传送阵时付出的灵气,足够三个凡人通过传送阵。”
讲到这里,正好迈过一道门槛,第一礼正和秦无天动作都停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盯着何洛书迈过去。
何洛书:“……?”
看到他顺利进门,没有被绊倒,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何洛书:“……”
何洛书嘴角抽搐:“两位师兄,有没有可能,这个门槛的高度,就算是三岁小孩有人牵着也能过去。”
秦无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第一礼正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一个修士平均足够供能三个凡人的传送,但是就实际情况来说,往往平均通过三个修士才通过一个凡人。”
“凡人更加安土重迁,出门长途跨州对他们来说困难也更大;修士则不同,几乎在踏上仙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行遍四方,寻找自己的道,一直到化神期。”
“化神就定下来了吗?”何洛书攥紧了第一礼正的手。
他们此刻已经步入传送阵的中心,前一批人的灵气还未散干净,各色光点萤火虫一样飞舞。
秦无天舒展五指,粘稠的、石油一般的深色灵气从他指间滴下,快速填充进阵纹,顺势勾勒。
“化神啊——”
第一礼正故意拖长嗓音。
灵气随着狂风暴起,吹卷得三人衣袍纷飞。何洛书好不容易按下自己的衣摆,又被旁边两个师兄的下裳和秦无天的长卷发抽了两耳光。
没有三头六臂的小少年无计可施,弱小、无助,只能记仇。gif
阵光随着风一起亮起来,空间剧烈的动荡。在一阵十环过山车般的翻江倒海后,一切骤然安静下来。
自下而上卷地而起的狂风变作拂面清风,送来野溪和山林的清凉气息,迎面而来的还有浪涛似的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