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书扒着他的袖子,眨眨眼睛:“谢谢师父。”
紧接着,他就看见明月流又掐了那个很眼熟的手诀,他的动作与之前母亲半倚在门边随意捏着的手势重合在一起。
明月流的神识刚落回身体,就见徒弟又像块粘糕一样贴上来。不是很习惯身体接触的大猫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显然是忍了下来并决定适应:“怎么?”
“师父师父,”何洛书大着胆子上手扒拉他的手指,试图捏回刚才的形状,“这就是链接促促织的手诀吗?”
明月流警惕:“是。但还要搭配口诀,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不是想偷偷上去啦,我就是问问。”何洛书扭动,随手拿了本书盖在脸上。
主要是,在得知真相以后,他脑子里的老派苦情倚门盼崽儿娘亲,一下子变回了等孩子无聊玩个手机、有自己独立生活的妈咪,这让他心里松快不少。
毕竟要不是因为担心笨蛋爹妈过分担心他,何洛书也不至于过分激动,导致一头把自己和师父创断网。
仔细想想,好像他的担忧也是没有必要的。独处和告别是每个修士都必须经历和学会的命题,在处理这些问题上面,无论是何寻琴还是洛层林想必都比他成熟。
想到这里,何洛书成熟地叹了口气。
明月流揭开盖在他脸上的书,一挑眉:“没有睡着?”
“吃了就睡,师父你觉得我是小猪吗!”何洛书抗议道。
“那就看书、休息。”明月流一锤定音,“明天早上,邢可可会来接你去入门仪式。”
何洛书不自觉地鼓起脸颊。
真不想上学啊。怎么都穿越到修真界了还要上学呢?
我的修仙生涯难道不应该是“修炼然后进秘境然后再修炼”的升级流循环吗?
至于感情流……
他瞄了一眼明月流。
讨厌别人叫他“师尊”的便宜师父此刻正靠坐在软榻上,一手支头一手翻书,懒散、恶趣味但强悍,如同盘踞山林的山君,一双色泽妖异的银眸半眯,其中幽蓝的光泽流转,不怒自威。
高岭之花是高岭之花,但是和好嬷没有半点关系,看起来能把人打成馍馍,实际上也能把人打成馍馍。
明月流掀起眼睫,发觉徒弟又在发呆,随手扔去一本图册:“不认识字?那就看这本。”
此猫不是绝世无敌大坏猫,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邪恶银渐层了!
何洛书默默咽下辩解,翻开书本,用行动证明自己真的认识字。
出乎意料的,明月流给的书里不是什么法诀或者经典,也没有什么修炼诀窍,甚至不是地理图册或者前人经验,全是纯粹的恨海情天八卦。什么这家出了个日师尊不成就叛门的逆徒,什么那家师徒共同爱上师祖,什么出名的少年天才下跪挽回糠糟道侣……
好!精!彩!
你们修士八卦真的有一手,有的编造的细节真实到像如果不是当事人投稿,就是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的。
好精彩!好混乱!再来一点!
何洛书捏着书册,凑到师父身边。就在他沉迷八卦读物的这一会儿,明月流身边又多了好几本没见过的册子,散落在榻上,占据了一大半空间。
“师父师父,这是真的吗?”
“什么?”明月流举着一本看封皮就知道是同系列的,百忙之中抬头,“真的。这是上个月的。”
上个月?
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吗?!
何洛书久违地变成震惊板栗。
“还有。”明月流在周身的书册里翻找片刻,总算摸到了目标,“这是上个月的第二本。”
何洛书:“?”
他是真的迷惑了。
你们寰垠修真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
半个月的故事量,够抵得上人家一整个世界观的kpi了呀?!
怀揣着这样的困惑,何洛书一头雾水地躺到了床=上,并且感觉连头都不用洗了。
感应到他躺下,房间内的灯自己暗下去,只留下一小圈昏黄的温馨灯光。窗半掩着,初夏的山里本就温度偏低,夜晚更甚。凉气从外面爬进来,头顶是璀璨的银河,但是地面上,群山漆黑、庞大且静默。
何洛书咽了一口口水,更加睡不着了。
作为现代人,他完全习惯了触手可得的光明。对夜晚,他印象更深的是室内的白色灯光和窗外纷繁的霓虹。而此生在梅城的前十年,作为一座没有宵禁的大都市,炼器一派的修士找了不少办法,维持它彻夜灯火如昼。
但是今天骤然到了深山里,那种属于自然的寂静和纯粹的黑暗,让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怕黑起来。
虽然有一个化神大佬就在隔壁睡觉,但是这里这么黑,就算有人召唤个阿撒托斯出来也没人知道啊![2]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端起灯盏,连滚带爬打开门,冲到师父门外——
万籁俱寂的夜里,突然响起了飘忽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