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上了白玉台,白玉台如字面意思一般,通体由白玉凿成,与下方的广场一黑一白,色彩冲击强烈,鲜明的对比让广场更为肃穆、白玉台更为仙意盎然。
白玉台差不多是小峰宫殿群的最底端,台后正好是那个贯穿山体的洞。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何洛书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玄妙的意味,只是觉得和现代所有南方自然景区都有的“一线天”有些相似,而且由于狭管效应,风也有点大。
何洛书捂着头发,勉强让它们不要在自己脸上乱抽。
邢可可头发将将及肩,又是束在身后,倒是颇为从容。她带着何洛书踏上白玉台,第一件事是很高兴地打招呼:“师父!一清师姐、秦师兄还有孔空师兄,你们都已经到了。”
何洛书按住险些钻到嘴里的发丝,眼睛都快被吹得睁不开,干脆跟着一通问好:“掌门好。一清师姐好。秦师兄好。孔空师兄好。”
孔空?这是谁来着?没听过啊。
掌门邢常负手而立,听到他们的动静,转过来点头示意,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他今天穿了件白底缀金、黑二色的窄袖,头发完整地束进冠内,在狂风中只有袍角纷飞,同样很从容。
秦无天倒是很引人注目,他披散的及膝长卷发在风中狂舞,简直像面旗帜,把他背后的另一名年轻女修挡住大半。
于是年轻女修三两步绕过他,走到何洛书面前,在他肩上轻轻一点,何洛书周围的狂风骤然减弱,变为宜人的清风。
白发绿眸、神色寡淡如雕塑的女修冲着何洛书一点头:“浮一清,医修,有什么病痛来找我,我很欢迎。”
这就是赠药给父亲的一清师姐么?
何洛书深深一礼:“谢过一清师姐!”
浮一清的脸上有不解一闪而过:“谢我什么?”
“谢谢师姐给我父亲送的药,”何洛书抬起头,粲然一笑,“我父亲是洛层林,陪伴我母亲远离宗门有些时日了,还要多谢一清师姐的挂念。”
“他?”浮一清稍一思索,便得出了答案,“罕见的病例,不用谢我。”
似乎并不擅长面对被病患家属感谢的场面,这位白发的女修话音刚落,就一捧水似的流走了。
何洛书一路顺着她流走的方向看去,意外发现在白玉台的角落,高大的兽形雕像底座旁,还蜷缩着一个人影。
人影一头银发,白纱覆眼,腰上缀着一长串金银小鹤。光看外型颇像得道高人或者云外真仙,加上动作就变成流浪汉但修真界版。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人影一个激灵,又往雕像后缩了缩。
“那是孔空师兄,”邢可可注意到何洛书的动向,为他解释,“孔空师兄是器修,炼器技术当世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他有点怕和人接触。”
社恐的炼器大师,好时髦的人设啊!
何洛书在心里感叹。
认识过一圈人,又闲谈了几句,一刻钟转瞬即逝。不远处传来大片脚步声和细碎的低语,一个高挑笔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第一礼正依旧一身文士打扮,规行矩步,文质彬彬,在他的背后是新入门的弟子们,队伍整齐,并且整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连每个人前后左右的间距都是一样的。
何洛书语塞,他悄悄问邢可可:“可可师姐,礼正师兄是不是……特别喜欢把东西放得很整齐啊?”
邢可可说对,你怎么知道?
何洛书心想,不是强迫症,谁能会想到把队伍理成这个样子?
“那礼正师兄是不是不大喜欢来师父这边啊?”
“师父?没有……哦哦明师叔,”邢可可看向何洛书,睁大了眼睛,“确实诶,每次礼正师兄都想把东西理了,但是明师叔一直不让他碰,说位置变了就找不到了。这个都知道,阿卦,你不愧是何长老钦定的下一任神算子啊!”
何洛书:“……这个不是算的啦。对了师姐,我不用下去吗?”
回答他的是掌门:“你不用下去。”
邢常冲他一笑,笑容中含着明显的宽慰意味:“虽说山院招收弟子不看根骨,只看心性,但难免会有不善的心念。如果一开始让你和他们站在一起,等典礼开始后再单独叫你上来,怕是会有孩子一时偏激,质疑你为什么地位特殊,事后恶意针对你。”
“也许你能化敌为友,但是没必要的波折还是少生。一开始就让你待在白玉台,所有弟子便会默认你与他们不同,”邢常抬手,在何洛书头顶轻轻一按,意味深长,“你没有太多时间与他们纠缠。”
语毕,掌门话音急转,他转向角落里的孔空:“怎么样,准备好了么?”
那人影动也不动,竟是一旁巨大的兽型雕像一点头,代为回话:“准备好了。”
下方的黑石广场上也传来第一礼正刻意提高的声音:“禀告掌门,衡一山院新入门弟子七十三人,已尽数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