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话说得冷静客观,却切中了凛此刻最可能出现的心理——急于求成。她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忍足。
&esp;&esp;忍足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理论上讲,骨骼愈合的过程,遵循着沃尔夫定律——骨骼受到力学刺激影响,在需要的地方生长,在不需要的地方吸收。完全愈合后,受刺激的区域会变得比以前更粗壮一些。”
&esp;&esp;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凛,“但是,这个更粗壮的前提,是完美的复位和充足的愈合时间。如果愈合过程中存在哪怕微小的错位,或者过早承受负荷导致愈合中断,骨骼就会按照错误的方向生长。”
&esp;&esp;“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力线改变。”他顿了顿,列举着可能发生的后果:“你的起跳、落冰,整个力量传导都会出问题。可能是慢性疼痛、关节稳定性下降,也可能会出现因为代偿而导致其他部位的连锁损伤,比如膝盖、腰椎。更可怕的是,这个曾经骨折过的地方,会成为一个永久的薄弱点,未来发生应力性骨折的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esp;&esp;“我在这里,见过不止一个天才选手。他们有的为了全国大赛,有的为了奥运资格,选择了冒险提前复出。其中有人甚至真的撑完了一场重要比赛,拿到了不错的成绩。”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像是在回忆什么。
&esp;&esp;“但后来呢?有的人因随之而来的代偿性损伤,状态断崖式下滑,最终泯然众人。更有甚者,在一次看似普通的训练中,旧伤处发生毁灭性的二次骨折,职业生涯直接被画上了休止符。”
&esp;&esp;他直视着凛的眼睛,声音依旧慵懒,却问了一个对她而言最致命的问题:“藤原桑,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一次总决赛的奖牌,还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让你跳遍所有你想跳的四周跳,直到你心甘情愿自己离开冰面的……完整的职业生涯?”
&esp;&esp;答案不言而喻。
&esp;&esp;忍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凛心底那簇因急躁而蹿起的火苗。凛看着他,没说话。良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esp;&esp;“迹部应该也快到了。”他语气平淡地转开话头,听不出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他接到消息了。”
&esp;&esp;几乎是话音刚落,检查室虚掩的门就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esp;&esp;迹部景吾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薄唇微抿,但那双眸子在扫过她略显苍白疲惫的脸时,微微眯了一下。
&esp;&esp;“情况?”他先转向忍足,声音平稳。
&esp;&esp;忍足言简意赅地介绍,“父亲亲自看过了,问题不大,预后良好。但需要严格制动两周,四周内禁止上冰,康复流程必须循序渐进。”他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清晰明了。
&esp;&esp;迹部听完,眼底深处那丝紧绷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esp;&esp;“明白了。”他看向忍足,“麻烦你了,替我谢谢叔叔。”
&esp;&esp;“客气。”忍足推了推眼镜,很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出去看看手续。”
&esp;&esp;他转身离开,体贴地带上了门。
&esp;&esp;“还好?”迹部问,声音不高。
&esp;&esp;凛低着头,眼睫垂着,没看他,声音有些低:“……不太好。”
&esp;&esp;迹部看着她这副全然没了平日锐气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这么消沉,不像你。”
&esp;&esp;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烦躁:“2周制动,4周不能上冰,我能好到哪去。”
&esp;&esp;总决赛近在眼前,却被迫退出,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esp;&esp;迹部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一场比赛而已,定义不了什么。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
&esp;&esp;“我知道——”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凛打断,迹部愣了一下。
&esp;&esp;道理她都懂,忍足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懂和能平静的接受,是两回事。
&esp;&esp;可能觉得刚才的语气有点太生硬,凛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又轻声说了一遍,“我知道。”
&esp;&esp;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医院特有的寂静和消毒水气味包裹着他们。
&esp;&esp;过了一会儿,迹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疼吗?”
&esp;&esp;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私密,触及了她此刻最直接的感受。凛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衡量是逞强还是坦白。
&esp;&esp;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含糊道:“……好多了。”
&esp;&esp;没那么痛了,但那种挫败和茫然带来的“疼痛”,并未缓解。
&esp;&esp;这时,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准备打石膏。迹部见状,无声地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出空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凛。
&esp;&esp;冰冷的石膏绷带一层层缠绕上去,固定住她的脚踝和小腿,也仿佛将她躁动的心暂时禁锢。
&esp;&esp;石膏打好,护士推来轮椅,小心地将凛扶上去坐好。厚重的石膏腿被妥帖地安置在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