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沈雾心里嫌弃了一句。
但想到几个钟头前,她刚看到裴薄妍的时候,那个精致到头发丝都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女人,此刻红裙脏了,头发乱了,妆也花了。
落难千金很可怜。
心里生出些怜悯,还是拿过她手里毛巾,去卫生间里把毛巾投了两遍,对着一再灯光确认没有浮毛。
现在应该好点。
沈雾将重新裹了冰块的毛巾又递给裴薄妍。
“洗干净了。”
裴薄妍端详的目光落在沈雾脸上。
这人长着一张不耐烦的脸,态度也恶劣得要命,却意外的心软。
接过毛巾,贴到脖颈上,压制体内时不时涌上来残留的燥意和情念。
裴薄妍道了声谢:“不止是毛巾,还有今晚的事。”
她不太擅长欠人情,也极少同人道谢,语气没有多少谦和,只有浑然天成的矜傲。
沈雾帮她也不是图谢,装再久的小混混,骨子里还是警察,看到人落难忍不住想保护。
既然清醒了,后续的事情也该确认一下。
“是给你叫车回家,还是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没提报警的事情,大小姐连医院都不肯去,显然是有声誉方面的顾虑。
沈雾当然也不想去医院,更别说和警察碰上。
知道她卧底身份的人极少,普通港警看到她恐怕只会把她带回局子调查。
裴薄妍没立即回答,目光扫过沈雾的居住空间。
这种老房子,港岛的时代烙印,她只在路过时从外面看过,踏足屋内空间还是第一次。
二十多年前的装修,处处透着陈旧。
掉皮沙发露出的海绵已经变成了焦黄色,玻璃茶几一只脚断了,用透明胶带黏了几圈固定,随时可能寿终正寝。
壁挂的电扇聊胜于无地转着,吹着散不透半点热度的风。
这房子比她家的玄关都要小。
裴薄妍视线扫过一圈后,又回到沈雾的脸上。
“这是你家?”
沈雾:“你说不去医院,我只能先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裴薄妍没说别的,自己的手机掉了,只能借用她的。
朝沈雾摊开手掌,“手机。”
沈雾把手机解锁后递过去,“我扶你过去坐着打。”
坐哪儿?沙发?
裴薄妍想象了一下,那张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大的沙发之中,可能蕴含多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生命。
“……不用了。”
她站在墙壁前,按了串号码拨出去。
接通后,助理aimee已经急疯的声音从手机里漏了出来,听到是她,大大松一口气,问她人在哪儿,有没有事,安不安全。
“我在……”
一开口,发现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裴薄妍又把手机递给沈雾。
“地址。”
沈雾没接,就着裴薄妍递过来的姿势,对着手机话筒给对方描述唐楼的具体位置。
呼出来的气息扫到裴薄妍的手腕,有些潮热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