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闻言缓缓转过头,唇角上翘起些许弧度。
“裴小姐想照顾我生意?”
裴薄妍从没试过跟谁说话这么费劲的,没聊几句话,全是反问。
“防备心特别强的人,一般是受过严重的伤害,或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玻璃杯轻轻压在唇上,裴薄妍的眼睛很亮,笑着问:
“不知道沈小姐是哪种?”
又在试探。
沈雾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让大小姐感兴趣的东西。
但这种兴趣对一个卧底而言显然是麻烦。
沈雾故意没什么坐相地将脚抬起来,横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双手抄进上衣口袋,往后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气质,扬眉朝着裴薄妍笑道:
“裴大小姐应该有调查过我的身份吧?你这样金尊玉贵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也想找刺激?”
裴薄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气泡水。
按理说她这样的性子被人三番两次的拒绝,早就冷脸走人了。
有胆子拒绝她的人,这辈子都会待在她的黑名单里。
沈雾是例外。
裴薄妍人生里有两次例外。
眼下是第二次。
难免想起第一次。
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在江城。
十七岁的她跟裴振生去参加一场葬礼。
死的人是谁她不认识,但殡仪馆里哀恸的哭声和来吊唁的人,将最大的告别厅挤得人满为患。
当时的裴薄妍就是冷淡的性子,戴着口罩目光散漫地玩着手机,只觉得吵闹,更懒得应付大人之间无聊又啰嗦的社交,躲了出去。
隔壁名为“思安”的告别厅,也在举行追悼会。
裴薄妍手背在身后,好奇心驱使她朝里面张望。
目光先被最后一排椅子上的少女吸引。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子,侧脸被垂落下来的发丝遮挡,看不清眉眼,一身黑压压的运动服,低着头,气压很低。
少女麻木且机械地摆弄着一枚硬币,硬币在指背上不停来回翻转,让人眼花缭乱。
裴薄妍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把硬币都能转出花,手指是有多灵活?
那女孩似乎是察觉到裴薄妍的视线,硬币从尾指翻滚回拇指的时候,被她一把握进掌心,塞回了口袋。
不让看?还挺小气。
裴薄妍收回目光。
又打量起这间告别厅,面积很小,棺材的装饰也显得有些简陋。
挺特别的,有两张遗像。
相框里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女人,大概是母女。
一位穿着黑衣服,长相温婉的女人红着眼睛,在同来悼念的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门口的坐着的女孩,目露担忧。
小小的告别厅里,来悼念的人屈指可数,和隔壁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死亡带来的哀伤与悲痛却更浓厚。
甚至让裴薄妍难得发了回善心,回去拿了瓶温热的竹蔗水过来,递给女孩。
“请你喝。”
女孩抬起头,戴着口罩的裴薄妍看清了她的模样。
还未完全长开的一张脸,五官利落分明,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敛在发丝后面,明明看起来稚气未脱,却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右眼下方,有颗漂亮的红色小痣。
女孩目光落在裴薄妍手里的那瓶水上,没接,抬手将运动服的帽子扣了下来,把眼睛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