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陌生的、极其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小腹,来势汹汹,让他搭在脉枕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莫名有些烫。
他迅敛眸,将眼底瞬间翻涌的深沉暗色强行压下,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诊脉”这件事上。
“请殿下安枕,容微臣请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好在依旧平稳。
一只手腕从锦被中伸出,搁在铺了柔软丝缎的脉枕上。
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肌肤是冰雪般的白,几乎能看见其下淡青色的脉络,腕骨伶仃,带着一种惊人的脆弱感。
顾晏清定了定神,伸出三指,轻轻搭在那截皓腕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细腻如上好的冷玉,却又异常柔软。
他屏息凝神,感受着指尖下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跳动,试图忽略那肌肤相触时,从自己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的、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脉象浮而无力,时快时慢,心肺之气虚弱至极,沉疴痼疾,缠绵难愈。
这脉象凶险,可他的心神,却有一半无法控制地被腕间那抹腻白的冰凉吸引,甚至能想象出这截手腕被轻轻握住时,会是何等模样……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迅收回手,仿佛那微凉的肌肤能烫伤人。
“殿下此症,乃先天不足,又兼后天忧思伤脾,肺金受损,气阴两虚,乃沉疴。”他垂着眼,不敢再看榻上之人,声音平稳地叙述脉象,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用轻微的刺痛来维持清醒,“近日天寒,邪气外侵,引旧疾,咳伤肺络,故见红。需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
萧璃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年轻御医低垂的眉眼上。
他很年轻,却有一副极为出色的相貌,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尤其此刻他垂眸敛目的样子,沉静专注,与那些胡子花白、絮絮叨叨的老太医截然不同。
只是……不知是否错觉,她似乎感到方才他指尖的温度,有一瞬间的异常。
“顾太医年纪轻轻,医术倒是精湛,所言与陈院判往日诊断相差无几。”萧璃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知,顾太医对此沉疴,可有良方?”
顾晏清这才复又抬眼,目光克制地落在公主枕畔的锦被花纹上,避开了那张让人心旌摇曳的脸。
“回殿下,沉疴需缓图。微臣需先以温和之剂,为殿下固本培元,稳住当前症候。待春日阳气升,再徐徐图之,或可减轻病痛,徐徐调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要紧的,是殿下需宽心静养,勿要劳神。心绪平和,胜似良药。”
宽心静养?
萧璃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这金丝笼中,何来真正的“宽心”?
但她并未多言,只倦怠地阖了阖眼“有劳顾太医开方吧。碧菡,看赏。”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受赏。”顾晏清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无可挑剔,“微臣这便去斟酌方剂,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殿外,背脊挺直。
唯有他自己知道,袖中指尖那灼热的触感似乎仍未消散,而心底深处,某个沉寂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再难平静。
殿内那浓郁的药味,混合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又缠绵的冷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踏出温暖如春的寝殿,腊月的寒风扑面而来,却未能完全吹散他心头那缕陌生的燥热。
顾晏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冷静,只是那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与往日不同了。
而寝殿内,萧璃在顾晏清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轻声对碧菡道“去查查这位新来的顾太医,什么来历。”
“是,殿下。”碧菡轻声应下,将染血的丝帕紧紧攥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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