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的风声之中,唰唰的树叶吹动声之中,还有不知何时而起剧烈的心跳声之中——
他在心里道:“再见了,大小姐。”
琼慈掐起御风诀离去,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她身后的少年,像一尊砂石垒起的雕像,被风一吹飞灰便四散。
祭坛之入口,八卦剑阵前,飞灰迅疾地缠绕在一块,铸成一道人影来。
——镜妖的血脉。只要能提前在某个位置选定锚点,身躯离开不超过一百里,就能瞬间抵达锚点所在的位置。
薛白赫也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琼慈的额心处,一点幽蓝色转瞬便扩大,直至扩大为一朵幽蓝色的花,遥遥望去就像一片妖异的花钿。
*
薛白赫掠过八卦剑阵之后,藤蔓在它身后层层叠得涌起,将祭坛入口缠绕得密密麻麻。
与此同时,何生揣着他们兄弟三个在流云郡的所有积蓄,要么是打劫黑吃黑得来的,要么是从妖物那里夺来的。
他猛提了下神,循着夜空中乌鸦的轨迹走进烟行书院,一路走到方见桉的棋摊之前。
“方姑娘,久闻你棋艺过人,特来请教!”
“嘭”!何生将一包裹的玉魄放到摊子上。
“在下祖上曾有人擅长棋艺,给那位传说中的棋圣当过仆人,收录了几局残局,不知姑娘能否解开?”
天色已晚,方见桉本想收摊的。
但这人竟然问“能否解开”,她钻研棋谱这么久,难道是白钻研的吗。
“只要你的钱够,有什么局尽管来。”
何生手指灵活无比,按照老大的叙述迅速将棋子摆好。
方见桉利落地落下白子。
何生传音道:“老大!白一投五四[1]!”
薛白赫身影一动,脚踏在荷叶之上,而与之对应的另一处冒出一朵荷花来。
“黑二托五三[1]。”
何生紧盯着方见桉的下一步棋,好在这姑娘下棋确实很厉害,唰唰下得飞快,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白三扳六三[1]。”
“黑四退四三[1]。”
“……”
只要进入无穷碧阵法之中,便会陷入荷叶荷花组成的棋阵里,阵法兼有幻术空间之效,每个人都会被分到不同的棋局之中。
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薛白赫眼前之景陡然一变,荷叶无风自动,又成了新的棋局。
方见桉久久不见何生出下一手棋,有些不耐烦道:“虽然说不计时,但是你好歹下快一点啊。”
何生一咬牙,将棋局捣乱:“方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刚有所明悟,我想来一局新的,刚刚那算你赢我给你钱!”
“哈?”方见桉最见不得有人中途放弃棋局,硬生生地为了一千枚玉魄忍了下来。
何生给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这可真的都是血泪钱啊。
时间紧迫,他又按照无穷碧阵法的变换新摆了一局。
如此反复又解了两局之后,何生猛地站起来,道:“多谢姑娘!和你这次对弈,我真是受益匪浅,待我回去好好回味复盘下再来找你。”
喂喂喂。
方见桉还没反应过来,这莫名其妙的人已经飞速离开,瞧不见身影了。
薛白赫踏在一片荷叶之上。
棋局分明没有结束,湖面上的荷叶却成片成片地冒出,就像在短时间内汲取了天地之灵,疯狂地生长着。
眼前之景倏地一变,四四方方的祭坛出现在身前……
无穷碧阵法竟然自行解毁了。
荷叶……荷叶,既然是草木一类,便皆在妒厄花妖的控制之下。
看来这只妒厄花妖的实力已恢复到了全盛,说不定还有增长。
原本该有的大长老的“探虚”之眼,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石梯的缝隙间长出翠绿的小草。
薛白赫不再多想,身影一闪便沿阶梯而下。
一面墙上,深色的部分勾勒出花和叶的痕迹,锁链已然断裂,其上溅了些深蓝的花汁,地上落满了镇妖钉。
妒厄花妖不在这里。
随着妒厄花妖的离去,原本攀附着墙而生的彩蝶花迅速地枯萎,乳白的花瓣渐渐垂下,染上枯萎的黄。
薛白赫眼疾手快地取了三四朵彩蝶花,在隐隐约约的剑鸣声中,彩蝶花全部枯萎,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剑鸣声来自更深处,若无意外,该是霁月剑的剑鸣。
薛白赫往那里望了一眼。
以他的推测,剑圣极有可能与妒厄花妖和大长老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