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於陵信光从这次杀人夺兵逼宫来看,便是个角色,果敢、利索、狠辣、擅忍辱负重,甚至可以说是个孤注一掷的疯子。
&esp;&esp;吕呈臣原以为自己是要死的,成王败寇而已,谁料於陵信不仅将他们留下了,还未削去他们的官职,并迎立浠国一位公主为后,要求他们在皇后面前,保持过往的旧态度。
&esp;&esp;这位新君的想法,他们捉摸不透,疑心是要借这位和亲而来的公主迷惑浠国,佯装软弱傀儡,放松诸国警惕,再借其嫁妆厉兵秣马,好逐鹿中原。
&esp;&esp;如今看来,这位皇后性格也不大好,俨然一副防备的架势,吕呈臣试探失败。
&esp;&esp;“吕丞相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有这份力气,不如早早把账目理清,再来呈报。”姜秾示意茸绵将账册归还。
&esp;&esp;浠国临海,一向富硕,优于郯国许多,她这个和亲而来的贵卿,自然可以扮演的娇纵些,总不能夫妻二人都是好说话的糍粑,谁都能捏一下。
&esp;&esp;吕呈臣小心打量於陵信表情,於陵信一副崇拜模样望着身侧皇后,俨然一个懦夫,竟叫他瞧不出什么端倪,他心中为之震撼,感叹新君不过十七,就有如此城府,可见郯国中兴有望。
&esp;&esp;如此娇纵跋扈的公主,岂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esp;&esp;姜秾和於陵信一回宣室殿,绷着的表情松下来,长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和他无声尖叫:“我的天啊!好吓人,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种话,还是这种权倾朝野的丞相,我在浠国都很少见我国的丞相大人。”
&esp;&esp;自然,她也从来没想过会有做皇后的一天。
&esp;&esp;於陵信给她递水,好笑道:“害怕怎么还敢说啊?”
&esp;&esp;姜秾一饮而尽,小心翼翼打量外面没有旁人,都是她带来的心腹,遂关上寝殿门,小声说:“一想到要保护你,就觉得不害怕了,你方才没听出来吗?什么国库没钱内府没钱,不就是想要你的私库吗?你才登基,手里有几毛钱啊?太不要脸了!
&esp;&esp;账面如此混乱,他从中恐怕没少得利,现在国库没有钱了,盐铁营收也不录入,一群人偏偏骗你来填窟窿。”
&esp;&esp;“那我自然要把话引到我身上,来给他们扣个帽子。如今我在他们心中,恐怕是个有些跋扈,有点儿小聪明但不多的角色,反正我是吕呈臣牵线请来和亲帮你巩固皇位的,他现在不仅不能对我怎么样,还得保护我。我们这样配合,徐徐图之,早晚能把他拔掉。”
&esp;&esp;於陵信眼睛红了红,声音哽咽,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摩挲:“姐姐我好没用,还要你来保护我,但是内府的亏空我心里有数,这次我会做好的。”
&esp;&esp;姜秾对他,的确是仁至义尽,为他尽心筹谋,甚至心甘情愿把敌视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该给一点什么回报呢?
&esp;&esp;一点点惊吓吧?
&esp;&esp;毕竟你自己许诺的,即使於陵信做了什么坏事,你也会包容的。
&esp;&esp;於陵信如果慢慢变坏,你还会喜欢他吗?
&esp;&esp;姜秾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数是什么,会做好又是什么,但於陵信也不是个笨蛋,她相信於陵信,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鼓励。
&esp;&esp;第二日晌午,姜秾午睡之后就不见於陵信身影,她问过周遭宫人,都说不曾见过,连训良都不在。
&esp;&esp;只有一个小太监支支吾吾,说陛下晌午和训良往掖庭去了,动静闹得有些大,似是抓了几个少府中人和黄门,如今在掖庭审呢。
&esp;&esp;这是於陵信说的解决办法?
&esp;&esp;姜秾不放心,匆匆带人去了掖庭。
&esp;&esp;宫中人少,往日掖庭清净,姜秾今日才走进,就感觉中间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氛围,宫人见她,战战兢兢地向她请安,恭敬禀道:“陛下在暴室审人。”
&esp;&esp;姜秾听说是几个黄门和少府中人,便不下廷尉狱,直接在暴室审了。
&esp;&esp;暴室原本是惩罚犯罪宫人织染之处,后来渐渐在尾端设置了刑室和囚牢,成了宫中最血腥脏污之地。
&esp;&esp;姜秾依旧觉得於陵信良善,不设防地进去,被血腥气冲得一个踉跄。
&esp;&esp;昏暗的刑室支了两排高烛,映出幽怖的景象,十几个宦官被麻绳穿过,像腊肉似的一片片高吊起,粘稠的鲜血淋漓滴落,青砖石地面被洇成一片褐红的血海,一个个气若游丝。
&esp;&esp;於陵信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抬手向训良示意,训良点头,振臂一挥,十几个人噗通噗通地掉下来,由几个小宦官拿了黄纸挨个给他们画押。
&esp;&esp;姜秾呼吸被塞住了,有些喘不动气,浓郁的血腥气令她作呕,半天才找回声音,叫他:“阿信。”
&esp;&esp;於陵信早知道她来了,此刻却表现的像被抓包似的,猛然回头,惊慌失措地对上她的眼睛。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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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妈常说,人欢无好事,於陵信你老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可能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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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姜秾直觉哪里不对劲儿,却说不上来,於陵信已经先一步跨过来,惊慌失措地将她拉出暴室。
&esp;&esp;寒冷的新鲜空气灌进她的肺里,让她呼吸舒畅了许多,但於陵信身上带出来的血腥味尚且浓郁,赢绕在她周围,令她作呕,她想离於陵信远一些,於陵信却已经先一步抱住了她,那股浓郁的腥甜呛得她作呕。
&esp;&esp;但是於陵信在发抖,姜秾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脊背上的手剧烈的发颤,於陵信惶恐地说:“姐姐,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是被逼的,我怕你知道了讨厌我,所以想瞒着你。”
&esp;&esp;他轻而易举拿住了她的软肋,姜秾屏住呼吸,回抱住了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
&esp;&esp;“姐姐,我不该让你看到的,是不是吓到你了?”於陵信低哑的嗓音贴着姜秾的耳廓。
&esp;&esp;“还好,只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害怕。”姜秾上一世见到的血腥场面比这残忍多了,於陵信总是发疯,时不时把人带到她面前处刑,让她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千刀万剐,用这种血腥的手段折磨她,一开始她吓得整夜做噩梦,后来只是感到恶心。
&esp;&esp;於陵信一个连兔子都不忍心杀的人,突然做这种事,她的确一时难以接受。
&esp;&esp;“少府的官员和黄门勾结,趁乱盗卖宫中物品,贪污受贿……我原本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我觉得我不能总让你为我担心,我要像个丈夫一样,承担起责任。”
&esp;&esp;於陵信得到她的安慰,似乎平静了许多,从她肩上抬起头,捧起她的脸,冰凉的手带着血腥气,还在发抖,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请求她:“不要讨厌我。”
&esp;&esp;“不会讨厌你的,阿信还是好孩子。”姜秾用指尖温柔擦了擦他脸上溅到的血滴,於陵信的吻已经落下来了,开始只是柔软的唇瓣覆盖在她唇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滚烫的眼泪,姜秾没有闪避,於陵信像是得到鼓励,加重了力气。
&esp;&esp;“不要叫我好孩子好吗?姐姐,我现在是你的丈夫。”他轻声祈求,捧着她的脸,撬开她的唇,吮吸她的唇瓣,姜秾被亲得舌根发麻,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攥紧他的衣襟,靠在他怀中寻找支撑。
&esp;&esp;姜秾被吻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白,连搅动的水声都变得模糊,也没有推他,只是越发掐他掐得狠了一些,什么都应他。
&esp;&esp;於陵信似乎察觉到她快要窒息,喉咙溢出一声轻笑,终于放开她,姜秾失去力气,呼吸急促地靠在他胸口,於陵信揽着她,用拇指擦掉她红肿唇瓣上的水渍,轻轻摩挲,好半天,她才思绪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