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府中闷得慌,”陆怀归眸光闪烁不定,“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许是这个谎言太过拙劣,顾衿沉默许久都没说话。
陆怀归垂下头,咬了下唇,眸底晦暗,“我没有要逃,能在殿下身边侍奉,我……”
“下次出去时你提前知会一声。”
他缓缓擡头,眼前是顾衿被放大的面容,那张脸依旧冷淡,不近人情,却无多少戾气。
这时候他才发觉,顾衿的身上还穿着早晨时的朝服,显然是下朝後得知他失踪的消息,衣服都没换便匆匆派人来寻了。
陆怀归顿了顿,颤声开口道:“您不罚我?”
顾衿又不说话了,垂眸凝视陆怀归片刻,倏然探出手去,圈握住陆怀归的腕骨。
他顺势将人拉起来,坐在身侧。
那片本就苍白的肌肤上,覆着被麻绳勒出的红痕,鲜红刺目。
陆怀归呆愣片刻,直到腕骨处传来轻微刺痛才回神。
“殿下。”
“嗯,”顾衿指腹蘸了些红花油,握着陆怀归的腕骨按揉,“这里不按摩会充血,痛的话告诉我。”
顾衿的神情专注认真,陆怀归有片刻的失神。
腕骨被那人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按揉,仿佛是捧着什麽价值连城的宝物,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丶弄坏了。
可他只是太子府中连家奴都不如的杂草而已。
他抿紧唇,眸光黯然。
顾衿以为他痛了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动作又轻缓了些。
“之前不是说要罚你麽,”顾衿轻声道,“那这几日便不许出门罢。”
这算什麽惩罚?前世太子没把他打死都算好的,甚至还强迫他光着身躯,拴着铁链让他在积雪的院中跪爬。
骂他下贱,骂他是克死父母的煞星。
就算他体力不支高烧不退,太子和紫衣也没放过他,直接将他扔到了倚红楼,任人狎弄折辱。
若不是鸣柳发现得早,去倚红楼拼死将他救出来,他怕是早就沦为……
见陆怀归久久不语,顾衿便又退一步,声音也放缓,“近来朝中动荡,过些时日再出去,嗯?”
陆怀归微微颔首,眸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骨,轻轻应了一声。
*
细雪新下,停在松枝的鸟雀倏忽振翅,积雪便簌簌而下。
不远处的马车驶来,车辙碾过积雪的官道,溅起零星泥点。
马车停在府门前,鸣柳早在门口迎接。
她面颊通红,显然是跑了一路。
陆怀归甫一下马车,她便迎上来,扶着他的臂膀,“阿归。”
顾衿也起身掀帘下了马车,背手跟在两人身後。
鸣柳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身後的人,又瞧了瞧陆怀归。
陆怀归身上还是小厮的粗布麻服,肩头却多了件纹鹤大氅。
这大氅她最熟悉不过,是太子出门时披的那一件,现下却在陆怀归身上,而顾衿却只着朝服。
“这,你和殿下,你们……”
陆怀归咳了一声,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我们先回去吧,我困了。”
“困了?”
陆怀归嗯一声。
自打他闻过马车上的那香後,便有些昏沉,也不知顾衿燃了什麽熏香,方才说过话後他便昏昏地睡了一觉,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困乏。
鸣柳狐疑地看了看他,两人怎麽看都像是做过那事儿的样子。
但还是依言扶着他,拐进了偏院中。
本以为太子也会跟进来,岂料对方半路就去书房看文书,她再回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陆怀归一回去就和衣躺倒在床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鸣柳出去打了盆热水来,柔声喊他:“阿归,擦洗完再睡。”
陆怀归迷蒙着坐起身,眼睛半阖。
“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