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眼,害怕姬无双看出自己的异样。肠胃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让他几欲作呕。他只能不停地轻揉着腹部,一次次艰难地吞咽着已经涌到咽喉的呕意。他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得忍住,他必须忍住,再坚持一下,华宇煊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正在此时,榻上的华宇煊突然发出一声痛吟,紧接着,他的身体一颤,侧身张嘴,吐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姬无双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榻边跑去。
云睿渊依然维持着端着药碗送到唇边的姿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般。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担忧。
暗中调查
一瞬间,脏腑如被绞肉机狠狠揉搓的绞痛、腹部仿若被利刃穿刺的刺痛,与胸口好似压着千斤巨石的闷痛,都如汹涌的潮水般一并向云睿渊袭来。他的面容瞬间因剧痛而扭曲,手中的药碗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滑落摔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云睿渊也再压制不住喉间如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哇”的一声,呕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欲挡,可一切都已来不及,猩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噗的一口,吐满了他的双手。
云睿渊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变得斑驳模糊,虚影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黑暗渐渐吞噬,视线越来越暗,意识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在朦胧的混沌中,云睿渊隐隐约约听到姬无双焦急的呼喊声。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遥远而又朦胧的雨幕,似真似幻,听不真切。
就在云睿渊觉得自己的意识,似要在耳边嘈杂的声音里越飘越远,即将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时,他好像听到了华宇煊在唤他。那声音暗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着无边的恐慌,艰难地抓住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云睿渊好想安慰他,好想告诉他,没关系的,不要担心,自己只是累了,乏了,倦了,只是想要睡上一会儿,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他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姬无双看到华宇煊吐血时直奔而去,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却传来药碗坠地清脆而又惊心的声音。姬无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当即猛地顿住脚步,急忙回过头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恐万分,只见云睿渊在呕出一口鲜血后,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从椅子上跌落。
姬无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回跑,瞪大的双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惧,他伸出双臂,拼命想要接住云睿渊栽下的身体。可是,一切都仿佛慢了半拍,姬无双感觉自己的动作是那么迟缓,无论怎么努力,都好似够不到云睿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姬无双身边掠过,将即将坠地的人儿接在怀中。华宇煊才一睁眼就看到了云睿渊呕血倒地的可怕场景,此时,他体内的真气和内力还运转不畅,接连数日的昏迷让他浑身绵软无力,但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云睿渊,两人一并沉重地摔下。
华宇煊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立刻撑起身来,急切地查看怀中人儿的状况。云睿渊面色如纸般煞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双眸紧闭,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的,鲜血从他半开的唇角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涌。
姬无双见状,急忙跪坐在地上,一手搭在云睿渊的脉搏上,一手轻轻将云睿渊的头颈侧转到一边,防止血液堵塞气道,同时嘴里大声喊着:“玄夜,快把银针递过来!”
在姬无双的努力下,云睿渊终于止住了呕血。华宇煊心疼地将人儿稍稍抱起些,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隔开地面的寒凉。可不知是碰到了哪儿,云睿渊蜷缩在华宇煊怀里,颤着声喊疼。
华宇煊轻轻拢着云睿渊,不住地询问,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因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青:“渊儿,你哪里痛?哪里痛啊?”
然而,此时的云睿渊早已神志模糊,根本无法回应华宇煊的话。姬无双见状,伸手抓开华宇煊的一条手臂,微微俯身过去,从上至下一点点轻触云睿渊的身体,双眼紧紧盯着人儿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当姬无双的手指点压到云睿渊上腹部时,云睿渊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颤,好似被电击了一般,紧接着痛呼一声,躬身而起。突如其来的状况把华宇煊吓了一跳,他眼睁睁看着云睿渊僵硬地抬起身体,睁大的眼眸中毫无焦距,空洞地望着自己。华宇煊嘴唇颤抖,呢喃着唤了声:“渊儿……”
可云睿渊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失焦的眼眸渐渐涣散开来,眼球上翻的同时,被垂下的眼皮缓缓覆盖。原本弓起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颓然沉重地落下,口中残留的血被震得飞溅出来,在华宇煊雪白的里衣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身上怎会有伤…快快,先把人放到榻上!”姬无双急促的惊呼声,终于让华宇煊回过神来,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抱着云睿渊想要站起身。可是,他的双腿发软得厉害,好似踩在棉花上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挣扎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玄夜见华宇煊迈出的步子都是虚浮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再摔倒,赶忙询问着想将云睿渊接过去。可华宇煊却死死地抱着云睿渊不肯松手,玄夜无奈,只得半托半扶着华宇煊,一步一步地走回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