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虽设有守备军,可不久前,军将却折在了这股匪患手中。郡守无奈之下,只得加急上奏,恳请朝廷派遣善战的将领前去平乱。
而这一重任,云献帝竟指派给了华宇煊。圣旨中言明,当地守备军军援充足,华宇煊只需带领不多的亲兵前往即可。但时间紧迫,皇帝只给了他三日时间,命他三日后即刻动身前往边城。
华宇煊接了圣旨,打点并送走了前来传旨的太监,转身迈向书房。
进入书房,华宇煊缓缓从衣袖中拿出方千逸的密信。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颤抖,似是在害怕即将看到的内容。信中的内容,是对方千逸按照他的吩咐暗中调查两件事的回复。
其一,鲁王此前曾从宫中借调了张御厨前往华宇煊府中,正是旭尧因食用云睿渊推介的狮子头而敏症发作的那次。华宇煊当时便觉事有蹊跷,故而让方千逸去查,偌大的宫中御厨众多,为何偏偏选中了最擅长做狮子头的张御厨,其间是否暗藏玄机。
其二,关于云睿渊的敏症,太医院理应有相关记载。华宇煊迫切想知道,是否有人刻意从太医院打探过云睿渊的情况。
方千逸的调查细致入微,信中对查出的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一一列举。原来,鲁王挑选御厨并非随意为之。在选定前,他特意去找了御膳房总管太监善喜,索要了记录宫中各位主子口味偏好以及各位御厨所擅长菜色的册子。在选定张御厨后,善喜更是谨慎地将张御厨拿手菜品的详细介绍抄录了一份给鲁王。
毕竟,宫中主子身份尊贵,对膳食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善喜对每一道御膳房菜品的原料乃至调味品都有着详尽的记载。
如此看来,旭尧从一开始便很可能知晓云睿渊喜爱张御厨做的粉糯狮子头,也极有可能清楚狮子头的原料中含有会令他致敏的蟹子。况且,姬无双也曾提及,云睿渊曾明确告知旭尧,狮子头里有新鲜的蟹肉和蟹黄。再加上旭尧偏偏在那日还带了自己的府医前来……华宇煊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寒意蔓延,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有人蓄意谋划。
华宇煊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看。信中所提及的关于另一件事的可疑之处,更是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原来,太医院不久前曾遭遇失窃。当时,太医院迅速将此事上报给了锦衣卫。华宇煊虽身为锦衣卫统领,可云献帝都默许他在锦衣卫皇宫内部的这部分职责上只挂个虚名,实际职权一直由锦衣卫同知负责。
太医院失窃案宗到了同知手中,锦衣卫一番调查后发现,失窃的物品不过是一些名贵的药材,以及记录着先皇帝后、已故前太子和被贬的前十一皇子的所有脉案。此事着实令人费解,那贼人胆大妄为,竟敢夜入皇宫,放着珍宝阁中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不去觊觎,却偏偏只偷了些药材和看似无用的脉案。任谁听闻,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锦衣卫查来查去,却毫无头绪。丢的东西在旁人看来已不算重要,再加上参与查案的皆是同知的心腹,他竟私自将案宗压下未报。若不是方千逸有针对性地从太医院入手询查,这桩隐秘之事恐怕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那些看似无用的脉案,贼人为何要费尽周折将其带走?先皇帝后和云瑞轩都已不在人世,可被贬为庶人的云睿渊却还活着。而云睿渊的脉案上,极有可能记录着足以让人利用来取他性命的关键讯息。更要命的是,方千逸查到了具体的失窃时间,就在华宇煊生辰宴前不久。
也许,一件两件事,华宇煊还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巧合。可如今,围绕云睿渊所查出的这几件事,桩桩件件都明摆着是有人在处心积虑地针对他。华宇煊心中一阵阵地泛寒,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一切竟是旭尧所为。
那个他曾经不顾性命救他的旭尧,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旭尧,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残忍疯狂的事情?
三日后,他便要动身前往边城。且不说路途遥远,光是剿匪所需的时间便根本无法估算。他人一直守在这里,云睿渊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倘若他一旦离开,云睿渊的安危又该如何保障?他的命还能留到几时?华宇煊越想越觉得恐惧。
思索再三,华宇煊唤来玄夜,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疲惫:“去寻两个我院中可靠的仆从,在府中下人面前,不经意间透露一些云睿渊失忆的口风。记住,只可透露给府中下人知晓。”
三日后一早,晨曦微露,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要随华宇煊前往边城的人早已整装待发。此次,华宇煊只挑选了三四十人,皆是玄夜从暗卫和近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信之人。
玄夜身着近卫长的服饰,身姿挺拔地站在队伍中间那辆马车旁。秋月和无垠则如影随形,紧紧跟在华宇煊身侧。所有随队的暗卫,此刻都身着近卫装束,神色凝重。
而此刻,云睿渊和姬无双正身处那辆马车之中。云睿渊早在三日前便听闻皇帝派华宇煊去边城的消息,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他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华宇煊离开,可他又怎会不知,皇命难违,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
自打得知这个消息,云睿渊便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他食不知味,夜晚,他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华宇煊离开后的种种可怕场景。每日,他都只能依靠姬无双精心调配的药,以及加了量的安神香,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即便如此,那短暂的睡眠也充斥着噩梦,他在梦中一次次地呼喊着华宇煊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