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却不管他的挣扎,扛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泥地,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坡顶的实地上。
“讲究的酸丁。”
卫青丢下四个字,转身去招呼亲兵推车。
江寻站在原地,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当他看到卫青和士兵们一起,喊着号子,将沉重的马车从泥泞里推出来时,那到了嘴边的斥责,却又说不出口了。
这莽夫……虽然粗鲁,竟该死的可靠。
白马渡的景象,比图纸上描绘的,要惨烈百倍。
曾经坚固的堤坝,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浑浊的洪水早已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冲毁的房屋残骸,还有被泡得发白的牲畜尸体,交错堆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江寻站在豁口边缘,久久无言。
他带来的书吏,早已跑到远处吐得脸色发青。
卫青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见惯了战场的惨烈,那是刀剑加身的残酷。可眼前这副景象,却是天灾混着人祸,无声无息地,就吞噬了无数人的家园与性命。
江寻没有理会那股恶臭,他绕着豁口,仔细地查看。
“将军请看这里。”他忽然开口,指向一处土坡的断面。
卫青走过去。
那断面上,泥土的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最底下,还能看到一些深陷的、半月形的印子。
“是铁锹。”卫青一眼就认了出来,“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从堤坝最薄弱的内侧,同时挖的。”
“不止。”江寻蹲下身,从泥里捻起一点灰白的粉末。
“这是石灰和糯米混制的泥浆,用来加固堤坝的。你闻。”
卫青凑过去,一股极淡的、刺鼻的酸味钻入鼻腔。
“是醋。”
卫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有人用醋,提前软化了这片堤坝的结构。”
先用酸醋腐蚀,再用人力挖掘。
内外夹击,只等洪水一到,这道堤坝便会瞬间崩溃,不留一丝痕迹。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这根本不是一个渝州知府刘昌,能想出来的法子!
就在这时,江寻脚下一滑。
他看得太过专注,没注意脚下是一块被水流掏空了的松土。
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着豁口下方的乱石堆滑去。
“小心!”
卫青的吼声还未落下,身体已经动了。
他几乎是在江寻滑倒的瞬间,便猛地一步跨过去,长臂一伸,如铁钳般死死揽住了江寻的腰,将他整个人暴力地向后带了回来!
“砰!”
江寻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滚烫坚硬的胸膛。
后背紧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肌,鼻息间全是卫青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气。
一条铁臂,还死死地箍在他的腰上。
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江寻的大脑一片空白。